姜然脚步一顿，站立在原地等候。
走廊尽头有人跑了过来，随着对方跑得越来越近，姜然一眼认出来，来的人就是发信息骗她来这里的同学吴岩。
对方一路狂奔，冲到姜然面前才停下脚步，双手撑着膝盖喘了口粗气。
他抬眼看向姜然，眼底满是担忧，声音还带着奔跑后的沙哑：“你……你没事吧？”
“我没事啊。”姜然耸了耸肩膀，神色松弛，一点都看不出打斗后的疲惫或狼狈。
见她安然无恙，吴岩紧绷的身子稍稍松懈，露出一个为难的、不知道该怎么办的表情。
他局促地抿了抿唇，低声解释道：“没事就好……我的终端被罗拉两姐妹抢走了，是她们拿我的号骗你过来的。我有点担心你……”
“哦。”姜然点了点头，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身上，“我刚还纳闷你去哪了？明明是你发消息约我来的。”
吴岩顿了一下，咬了一咬下唇，愧疚道：“我拦不住她们，也不敢贸然上来阻止……真的对不起。”
姜然眼底没什么波澜，语气平淡地问道：“那你现在怎么敢过来了？”
吴岩默默避开了她的视线，小声回道：“我躲在教学楼下的角落里，刚才看到那两姐妹已经从这里走了，我才敢上来的。”
言下之意，他是确定双胞胎走远、不会发现后，才敢露面。
“哦，原来是这样。”姜然平静地说道。
沉默几秒后，吴岩深吸了口气，手指攥了攥，像是鼓足了莫大的勇气，抬眼认真地看向姜然：“我想清楚了，我不想再一直这么懦弱、被她们随意拿捏欺负了。你刚才……应该有留存证据吧？我可以跟你一起去找学校反映情况，我愿意出面作证。”
姜然沉默地看着对方，或许是少年干净柔和的眉眼太过有欺骗性，温柔无害的模样总是容易让人卸下防备。
她从前没怎么留意，现在细细打量，才发现吴岩生得一副干净清秀的样貌，眉眼温顺，好看的跟朵小白花似的。
只可惜，姜然见过的顶级容颜太多，审美早就被凌霄、加西亚那群人拉高到了天花板。
眼前的这个男生长得再好看，也撼动不了她半分，更何况对方和她一样是向导。
姜然忽然轻笑一声，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凉淡：“我到底做了什么事，让你觉得我是弱智。”
吴岩愕然，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她的意思，磕磕绊绊地说：“你、你怎么会这么说？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啊！”
姜然伸出一根手指，在他眼前轻轻晃了晃：“从我收到你的邀约信息，到我上楼，前后差不多一个小时。”
“你说终端被抢、身不由己，那这一个小时里，你完全可以借其他同学的终端，发消息提醒我一句危险，或者让我别上来。”
吴岩立刻狡辩道：“我当时太害怕了，脑子一片空白，根本想不到这么多。”
姜然接着伸出两根手指，眼神沉了下去，打断他的话：“就算你一时慌乱想不到，那你一直在楼下看着，亲眼看到我独自上楼，为什么从头到尾都没有出声拦过我？”
不等他开口找补，姜然上前一步，眼神冰冷地施加压力：“刚才全程躲在楼下观望、眼睁睁看我入局的是你，现在风波平息、主动跳出来说要陪我举证的也是你。”
“告诉我，你现在的勇气，是哪里来的？”姜然步步紧逼，质问道，“罗拉和艾娃，到底让你来干什么？”
吴岩的心理素质压根就不行，喉结滚动了下，果然慌了神，脱口而出：“拿证据。”
说完之后，他脸色煞白，慌忙死死闭紧嘴巴，但已经晚了。
“我倒真有些好奇，明明在解剖课堂上只有我帮你。你为什么还要转头帮那两姐妹设局来害我？”姜然皱眉，眼底掠过一丝讥讽，“就这么喜欢为虎作伥吗？”
吴岩脸色一会儿白一会儿红，彻底撕破了温顺小白花的伪装。
他额头沁出豆大的冷汗，羞恼地嗫嚅：“你既然帮我，为什么不干脆帮到底？要不是因为留下来打扫实验室，我怎么会被她们盯上？我要是敢违抗她们，下场就是被赶出白塔！”
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吴岩的声音莫名大了起来，他猛地抬起脸，眼眶里全是红丝：“你只是个交换生，待半年就可以拍拍屁股走人。我不一样，我还有三年多的学业。”
“我好不容易从贫瘠星城考进白塔，这是我唯一逆天改命的机会！”
“一旦被退学，我只能滚回那个破地方，被所有亲戚、邻里、朋友嘲笑，一辈子抬不起头！你说我能怎么办？！”
吴岩突然一声声惨笑起来，声音回荡在安静的过道里。
眼前仿佛浮现出记忆里荒芜贫瘠的星城、老旧低级该被淘汰的机器人、一眼望到头的底层人生。
他好不容易才能考进白塔，眼看再等三年，就能改变命运，谁都不能阻拦这一点。
他埋着头，近乎崩溃地嘶吼：“你只要交出证据、跟罗拉她们低个头服软下，一切就都结束了。为什么偏偏是我要撞上这种糟心事？！”
姜然懒得理会这种恩将仇报完全陷在自我世界中的小人，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他，侧身掠过，直接往电梯方向走。
身后的吴岩见她要走，顿时慌了神。
一旦姜然带着证据离开，等待他的只会是双胞胎的迁怒。
他几乎是本能地跌跌撞撞追上，伸手就想抓姜然的肩膀，语气慌乱又癫狂：“你别走！把证据交给我！我不能被赶出白塔，她们一定不会放过我的！”
“吴岩。”姜然冷下声音，闪身避开他的手，同时，她手腕快如闪电，卸掉了他的下巴，“我不想再听你说废话了。”
“唔——！”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是吴岩从未体验过的刺骨痛感。
他痛得眼泪狂流，嘴巴也合不上了，口水顺着嘴角滑落，整个人狼狈不堪。
吴岩双眼赤红，脸孔狰狞地指着姜然的鼻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低吼，估计是在破口大骂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