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里斯突然笑出声，他抬眼认真地看着面前的乐灵儿，语气中还带着一丝疑惑：“你……不是讨厌镇上的人吗？”
乐灵儿摊手，“不，我不只讨厌他们，我讨厌这里面的每个人。还包括你！”
“织命者？我之前在看学院收录的时候，并没有看过这类的诡异名字。说明这个名字，只能是镇上人的叫法，或者是被异化的人。”
莫里斯沉默，“……就凭借一个名字，你就产生了怀疑？”
“本来只是怀疑。但你这名字取得实在太好了。这让我感觉从进小镇开始，就有一股力量带着我，带着小镇，一步步往被预定的结局中走去。”
乐灵儿在此前经历污染副本的时候，才发现原来人是可以被异化成诡异boss的。
那些被异化成的诡异boss，有些保持着一定的理智，会给自己取名号，会变成更为厉害的诡异，比如许澈。
乐灵儿就有些怀疑，这副本的诡异boss，要不就是具有一定智慧的诡异，要不就是人异化而来。
这个想法从冒出来的时候，就一直在乐灵儿脑中徘徊。
毕竟，这个名字实在是有些指向性过高了。
什么样的诡异才配叫织命者？如果真的有类似的诡异，那必然是S级或者更高等的副本，而不是学院副本。
观演厅里，陷入了一片死寂的沉默。
刚才还义正词严骂乐灵儿是“胆小废物”的那些人，此刻像被人掐住了脖子，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十分钟前有多激昂，现在就有多安静……
脸，好疼。
“所以，乐灵儿一开始就知道面前这莫里斯是织命者？”
有人艰难地开口，他刚才还义愤填膺说乐灵儿好傻，送上门的机会都不要。
结果……傻的居然是他！
“凭借一个名字，居然就能怀疑到这个地步。”另一个人接话，语气里已经没有刚才的不屑，只剩茫然。
“就凭一个名字，居然能猜到这一步……恐怖如斯。”
“我之前还以为她是运气好才活到现在……”一个学生喃喃道，说着说着自己先停了，摇头苦笑，“运气？这脑子，我要是有她一半，也不至于被淘汰。”
“能够在副本里面活下来的人，谁会是傻子？”
那些真傻的早就在诡异游戏入侵刚开始，就被淘汰了。
哎，傻子居然他们自己！
“对啊，她咋想的啊。怎么就能凭借一个名字猜测到这个地步呢？而且，她就不怕猜错了吗？”
底下嗡嗡的议论声此起彼伏，但风向已经完全变了。
甚至于之前骂她废物的人，也不太好意思开口了。
如果乐灵儿是废物，他们这些丝毫没有察觉到莫里斯是boss的人，算什么？
蠢货吗？
台上，顾老师缓缓放松了靠在椅背上的身体，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她侧过头，看向刚才还一脸不屑的几个助理，语气不咸不淡：“我说了，我相信我的学生。她那样做，一定有她的道理。”
助理们的脸色精彩极了。
有人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被那淡淡的目光压了回去。其中一个助理深吸一口气，勉强撑住场面：“聪明是聪明，但这不是多人副本。单人副本里，光靠脑子活不了多久。”
另一个助理连忙跟上：“对，我建议现在就尝试扩宽通道。她这么早就揭穿织命者，太鲁莽了，肯定会……”
“会什么？”
顾老师打断他，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她鲁莽？她要是真鲁莽，怎么会活到现在。就凭借你们之间信誓旦旦要乐灵儿撕毁契约的举动，恐怕你们到了这个副本，也注定只能被淘汰。”
助理们：“……”
那些助理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嘴唇哆嗦了几下，终究没找到反驳的理由。
台下，一个学生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身边人听：“她要是真能活着出来……我要给她道歉。”
“我也是。”
“加我一个。”
旁边几个人低声附和，声音不大，却像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一圈一圈荡开去。
乐灵儿她并不是废物，相反她很聪明。
这样聪明的人，必须要交好！
展演厅里的人各怀心思时，屏幕里的莫里斯也沉默了很久。
他的脸藏在兜帽的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你很聪明。但太过聪明的人往往都没有什么好下场！”
乐灵儿眼神微凝。
莫里斯缓缓摘下兜帽。兜帽下的脸，温和，平凡，甚至有些木讷。
但那双眼睛不再是属于人类的眼睛，而是两团缓缓旋转的、细密交织的丝线，像无数只极细的虫子在眼眶里蠕动。
“从你踏入小镇起，你的命运就已经被我给织好了。”
他伸出手，五根手指在空中轻轻拨动，像在弹奏一架看不见的竖琴。
随着他的动作，四周的空气开始扭曲。
地面、墙壁、天花板，无数细若游丝的透明线条浮现出来，密密麻麻，将乐灵儿层层包围。
乐灵儿立即握住手中的刀柄，但下一刻，她发现她的手指使不上力。
无数的丝线缠绕着她，那些丝线密密麻麻把她包围。
莫里斯抬起眼，乐灵儿这时候，终于看到了他的表情。
那是……怜悯。
“有些时候傻子，比聪明人要幸福的多。因为傻子不知道真相，所以就算稀里糊涂走向了灭亡，也是笑着的。”
莫里斯说着，缓缓催动丝线，“而聪明人，即便知道了真相，也改变不了结果。命运的丝线早已经将他们缠绕，无论他们怎么努力，也只是徒劳。”
乐灵儿发现自己没办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熟悉的被操控的感觉传来。
很早以前她就尝试过这种被操控的感觉，但那时候她尚且可以挣脱那浅薄的丝线，而现在她发现她越是挣脱，这些丝线便越是把她缠绕的更紧。
乐灵儿最终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再一次迈步向祭台上走去。
一步步，接近祭台。
然后伸手把那个契约拿了出来。
契约的重量，跟之前所摸到一样。
乐灵儿握住两边的角，缓缓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