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二嘴角微微抽搐,“咱俩的关系还没熟到那种地步吧?”
“诶呀——”涂城很是熟络地搭上她的肩膀,带着她往前走,“聊聊就熟了,在下可不轻易交朋友。”
沈二:“呵呵,你这是要带我去哪里玩?”
“带你去个很好玩的地方。”
“有多好玩?”
“好玩的好,好玩的玩。”
“六六六。”
书院。
屋内幼年学子端坐满堂,身着青白长衫的教书先生悠悠踱步,先生一句,学子一句。
“人之初。”
“人,之,初——”
“性本善。”
“性,本,善——”
“原先生,原先生。”门口,一个留着三寸胡须的中年男子朝先生招手,“这边来。”
被唤作原先生的教书先生将手中书卷放在案台上,从容开口:“先将这六字背熟,此乃为人第一课。”
座下学子:“学生知晓——”
“多谢原先生这段时间帮忙代课,这是给先生的工钱,一共是三百文,今天算你一天假,后面不用再来了。”
中年男子拎着三吊铜板给原先生过目,而后又尽数装进布袋子里,一并交给原先生。
“多谢。”原先生接过钱袋,语气平平,语调温润如泽,薄唇扬着抹似有似无的弧度。
中年男子愣了几息,这位原先生是他前段时间结识的。
自称是老家那边镇上的教书先生,来此目的是送学子进京赶考,暂住京都,想来书院教书混口饭吃。
中年男子见他样貌出众,气质非凡,只可惜是个普通人。
不过经过考究,此人还算有些学识,虽说比不上大家学士,但教这些童生认字不成问题。
正好书院原先的教书先生告假回家,便让这位原先生在书院暂时教几天,一天十文钱,不管饭。
原先生开口:“若是还用得着,可来那家客栈寻在下,这两个月内,在下都不会离开京都。”
“好说好说。”中年男子呵呵笑道,“只是不知原先生这般年轻,学识颇丰,为何不同自家学子一齐赶考?日后说不定有一番作为。”
原先生垂眸,眉眼中透着忧郁,“家中贫寒,父母早亡,某只想好好活着,寂寂无名也无妨,只求每日家常便饭。”
中年男子又愣住,没想到眼前人年纪轻轻,竟就有这样的心境,难得,属实难得。
还想再交谈几句,却发现原先生已不见踪影。
“什么时候走的?”中年男子挠头嘀咕,想着应该还没走远,朝出口大门提醒道:
“小心些!遇到那些修士绕着点走!莫要起冲突!”
从书院出来,步行数十步便是一条街巷,两边尽是卖菜,卖吃食的商贩。
“是原先生。”
“原先生好。”
“原先生,今日下堂那么早啊?”
原先生一一颔首以示回应,微笑不语。
“妖怪看剑!”
两个孩童在身侧追逐而过,带起的风吹动原先生青白的衣摆。
“妖怪还不受死!”
跑在最前面扮演“妖怪”的孩童忽然趴在地上,捂住胸口,假意被后面拿着木剑的孩童击败。
“呃——你们这些名门正派太强了,我打不过。”
“哈哈哈,知道我的厉害了吧?”
“好了好了,到我当名门正派了,”趴在地上的孩童迫不及待起身,想去夺那木剑。
“不行,我才不用演妖怪呢。”
“你明明说好轮着来的。”
“我不管,木剑是我爹给我做的,只有我能用,有本事让你爹也给你做一个。”
“说话不算数,你才是真的妖怪。”
“你才是妖怪!”
“你是妖怪!”
“你是!”
“你是!”
“……”
“这两小孩真有意思。”
涂城勾着沈二的肩膀迎面走来,路过两个孩童身边时,逗狗似的“嘬嘬”两声。
“嘿,小孩,拿剑的可不都是名门修士,妖怪也是会用剑的。”
面对陌生人的调侃,两个小孩瑟缩成一团,怯生生地低着头,不敢再说话。
沈二用手肘去撞他,从他的手臂下脱身出来,“你到底要带我去哪?”
“不要急,就快到了。”
“半个时辰前,你也是这么说的。”
“哎呀,前面拐个弯就到,相信我,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半个时辰前骗过。”
“嘿,你怎么还记仇呢?”
原先生站到边上,目光一直追随着他们几个,脸一半映着阳光,一半隐于发丝下的幽暗。
两侧的摊贩安安静静的,大气不敢出,直到沈二三人走远。
“吓死我,那几个是修士吧?”
“是了,我见过,他们身上的气势能压死人,平时都是用鼻孔看人。”
“可不,拿咱孩子当狗耍。”
“这算什么?前阵子南街有个孩子,六岁,只因在仙人面前走过,碍了仙人的眼,当街就被拍死了。”
“有这事?!当官的呢?干什么吃的?这都不管?”
“没人管,也管不了,他们都是天上的神仙,哪里是我们这些凡人能管的?”
“神仙也要讲道理不是?”
“讲道理?哪有道理?他们就是道理。”
“唉,那我们这些人,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能活一天是一天,哪配谈什么意义?”
拐角,沈二回头看了一眼,目光落在那位身着青白长衫,温文尔雅的先生身上。
倒不是沈二故意的,人群中,最为惹眼的便是他,视线落在那是下意识的行为,想移开去看看别处,还偏偏移不开。
不过也只是多看了几息,几息的功夫,最终沈二得出结论——一个长得很好看,气质很好的普通人。
“到了。”
天澜地会。
沈二抬头看着牌坊,气从中来,“你早说要带我来这啊,绕那么大弯,走那么久给谁看?”
涂城假意委屈,“我这不是怕有人跟踪嘛?为保险起见,绕几圈甩掉那些变态跟踪狂。”
沈二觉得无语,走这么久,唯一在后面跟着的,除了安衍,还有谁?
“好啦好啦,不要气啦,我们快进去吧。”涂城又一次勾上她的肩膀,“我保证,你绝对不会后悔来这一趟。”
宗门大比正处精彩时刻,连天澜地会这样的大型酒楼都几乎没有客人来往。
温婉的掌柜娘子迎上前,双手接过涂城递来的牌子,手指在牌子上轻轻划过,又递还给涂城。
“几位请随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