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振眉与江如龙离开荒山后，没有直接向东，而是先向北折了一段，再转向东南。两人在山间小路上疾行，脚步很轻，但速度不慢。江如龙的伤还没好透，左臂缠着纱布，脸色有些苍白。
“方振眉，暗阁的人还会追来吗？”
方振眉没有回答，目光扫过前方的山林。天已经快黑了，暮色四合，林中渐渐暗了下来。他停下脚步，蹲下身，从地上捡起一根枯枝，在地上画了一个简图。
“江师兄，我们分开走。”
江如龙一愣。“分开？”
“你回落霞山，禀报青玄真人。我继续往东，引开追兵。”方振眉用枯枝在图上指了指，“暗阁的目标是我。你跟着我，只会一起死。”
江如龙沉默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不行。你一个人对付不了他们。”
方振眉看着他。“两个人也对付不了。但你活着，可以搬救兵。”
江如龙咬了咬牙，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但你一定要活着。”
方振眉站起身来，将枯枝扔到一旁。“我会的。”
两人在岔路口分开。江如龙往北，方振眉往东。方振眉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没有回头。
“江师兄，多谢。”
江如龙看着他的背影，没有说话，转身向北走去。
方振眉独自向东，脚步没有加快，反而慢了下来。他在等。暗阁的人会追来，他需要选择一个合适的地方交手。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座破庙。庙不大，只有一间正殿，屋顶塌了一半，墙上的神像已经面目全非。院中长满了杂草，石阶上长满了青苔。
方振眉走进破庙，在正殿中央站定。他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无我”之境。周围的一切变得清晰——风吹过枯草的声音，远处溪水流淌的声音，还有……脚步声。两个。一前一后，速度很快。
他睁开眼，右手握住剑柄。
庙门外走进两个人。一高一矮，都穿着黑袍，右手食指上戴着黑色戒指。高的那个身材魁梧，手持一柄巨斧，斧刃上泛着寒光。矮的那个身材瘦削，双手各握一柄短刀，刀身上有绿色的光泽——淬了毒。两人的修为都是元婴中期，气息比周某更强。
高个子咧嘴笑了。“方振眉？阁主说得没错，你果然往东走了。”
方振眉没有说话。矮个子短刀一挥，两道绿色刀光从刀尖激射而出，直奔方振眉。方振眉没有硬接，身形一闪，避开了刀光。刀光击在身后的神像上，神像被腐蚀出两个大洞，石粉簌簌落下。
高个子巨斧劈下，一道黑色的斧芒带着千斤之力，压向方振眉。方振眉拔剑出鞘，一剑斩出。剑光与斧芒碰撞，“轰——”一声巨响，地面炸开一个大坑。方振眉后退了三步，高个子也后退了一步。
高个子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元婴初期能挡住我七成功力？不错。”
方振眉没有说话，将“剑道如海”融入剑中，一剑斩出。剑光如汪洋，波涛汹涌，将高个子和矮个子同时笼罩。矮个子双刀连挥，绿色刀光织成一张网，试图挡住剑光。但汪洋太大，刀网被撕裂，两人被震退了好几步。
矮个子的脸色变了。“他的剑意有古怪。”
高个子冷哼一声，巨斧连挥，数道斧芒先后射出，砸向方振眉。方振眉以“无我”之境闪避，身形在斧芒间穿梭，但庙中空间太小，一道斧芒擦过他的左臂，道袍撕裂，鲜血渗出。
他没有停下，将“惊天一剑”融入剑中，一剑刺向高个子的胸口。高个子举斧格挡，“咔嚓”一声，巨斧断成两截。剑光继续向前，刺入高个子的左肩，从肩后穿出。高个子惨叫一声，倒飞出去，撞在墙上，口吐鲜血。
矮个子看到同伴重伤，脸色大变，转身就跑。方振眉没有追。他走到高个子面前，高个子躺在地上，捂着肩膀，眼中满是恐惧。
“谁派你来的？”
“阁……阁主……”
“他叫什么？”
高个子摇了摇头。“不……不知道……没有人知道……”
方振眉沉默了片刻，然后收剑入鞘。“走吧。回去告诉你们阁主，不用派人来了。我会去找他。”
高个子挣扎着站起身来，踉踉跄跄地跑出了破庙。方振眉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的左臂在流血，道袍被划破了好几处，身上有几道浅浅的血痕。他从储物戒指中取出药膏，咬着牙涂抹在伤口上。
庙外传来脚步声。不是杀手，是一个拄着竹杖的老者。莫问。
莫问走进破庙，看着满地的碎石和血迹，摇了摇头。“小友，你又受伤了。”
方振眉看着他。“前辈，您怎么来了？”
莫问在石阶上坐下，将竹杖放在一旁。“我一直跟着你。暗阁的人不会善罢甘休，你一个人对付不了。”
方振眉沉默了片刻。“前辈，您知道暗阁的总部在哪吗？”
莫问摇了摇头。“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个地方，可能有线索。”他顿了顿，“东海之滨，有一座废弃的剑庐。萧秋水当年在那里住过，留下了一些东西。也许里面有关于暗阁的记录。”
方振眉的目光一凝。“东海？我去过。”
“你去的是断崖，不是剑庐。剑庐在更北边，隐藏在山崖中。”莫问看着他，“你现在伤还没好，先找个地方养伤。养好了，再去。”
方振眉想了想。“回落霞山太远。我往北走，找一个隐蔽的地方。”
莫问点了点头。“去吧。我会暗中跟着你。”
方振眉站起身来，向莫问躬身行礼。“多谢前辈。”
莫问摆了摆手。“不必。萧秋水的弟子，就是我的弟子。”
方振眉转身走出破庙，向北走去。身后，破庙在暮色中越来越远。他走了大约一个时辰，找到一处山洞。洞口被藤蔓遮住，里面干燥宽敞。他钻进去，用石头堵住洞口，从储物戒指中取出那枚化婴丹，握在手中。
他没有服用。现在不是时候。他将化婴丹放回怀中，闭上眼睛，开始调息。灵气在经脉中运转，温养着伤口。左臂上的伤已经结了痂，不再流血。他一遍又一遍地运转，直到深夜。
方振眉睁开眼，从怀中取出那块萧秋水的血书，又看了一遍。“暗阁之主，元婴巅峰，小心。吾被追杀三十年，伤重难愈，恐时日无多。若有传人至此，望勿重蹈覆辙。”
他将血书折好，放回怀中。然后取出那个旧荷包，握在手中。荷包上的“平安”二字已经完全模糊，但他知道它还在。他将荷包系回剑穗上，抬起头，望着洞口的月光。
月亮从云层后露出半边脸，清冷的月光透过藤蔓的缝隙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方振眉靠在山壁上，闭上眼睛。
他没有睡。他在想莫问的话——东海之滨，萧秋水的剑庐，可能有暗阁的线索。等伤好了，他要去一趟。
窗外，月亮西沉。远处，隐约传来几声狼嚎，在寂静的山中回荡。
方振眉翻了个身，面朝石壁。石壁冰凉，他的额头贴着石面，感受着那粗糙的触感。
他没有做梦。
天亮了。
方振眉睁开眼，坐起身来。他活动了一下手脚，左臂已经不疼了。他推开洞口的石头，走出山洞。晨雾很浓，几步之外就看不清人影。
他深吸一口气，冷冽的空气灌入肺腔，让他彻底清醒。
方振眉抬起头，望向东方的天际线。那里，是东海的方向。
他迈步向东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