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云压得更低了。
方振眉盘膝坐在平台中央，双剑插在身前的石缝中，剑穗上的两个荷包在狂风中剧烈摇晃。他抬起头，望着天空中的漩涡。漩涡的中心，一道紫色的雷电正在凝聚，越来越亮，越来越粗。雷声沉闷，像是天地的怒吼。
第一道天雷落下了。
紫色光柱从漩涡中心直直劈下，速度不快，但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压。方振眉没有动。他拔出古剑“秋水”，一剑斩出。“破虚”剑意从剑尖激射而出，与天雷碰撞。“轰——”一声巨响，平台上的碎石飞溅，方振眉后退了一步，手臂发麻。天雷消散，他的虎口裂开了一道口子，鲜血顺着剑柄滴落。
他抬起头，望着天空。乌云还在旋转，漩涡还在扩大。第二道天雷已经在酝酿，比第一道粗了一倍。
方振眉深吸一口气，将“破虚”剑意催动到极致，主动迎了上去。第二道天雷劈下，他双剑交叉，挡在头顶。“轰——”他单膝跪地，双剑插入地面，稳住身形。道袍被烧焦了一大片，左臂上出现了一道焦黑的灼伤。
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
每一道都比前一道强一倍。方振眉的嘴角开始渗血，身上的灼伤越来越多，道袍几乎烧成了灰烬。但他没有倒，咬着牙，硬扛。
第六道天雷劈下时，他拔出双剑，同时施展“惊天一剑”。剑光如匹练，与天雷碰撞，雷电被劈开，分成两股从他身体两侧飞过，击在身后的地面上，炸出两个大坑。方振眉被气浪掀翻，在地上滚了两圈，浑身是血。他挣扎着爬起来，双剑撑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第七道天雷劈下时，他已经站不起来了。他跪在地上，双剑交叉挡在头顶，将“忘我”之境催动到极致。雷电击在剑身上，他的身体被电得剧烈颤抖，口中喷出一口鲜血。但他没有松手，死死握着剑柄。
天雷散去。方振眉趴在碎石中，浑身焦黑，血肉模糊。他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一阵阵发黑。天空中，第八道天雷正在凝聚，比他之前见过的任何一道都要粗，都要亮。
他从储物戒指中取出雷音钟，注入灵气。小钟飞到头顶，迅速放大，化作一口青铜大钟，将他罩在下面。钟壁上的符文亮起，青光大盛。
第八道天雷劈下。
“当——”
雷音钟剧烈震动，钟壁上的符文疯狂闪烁。一道裂纹出现在钟壁上，接着第二道，第三道。整口钟在雷电中碎裂，化作无数碎片飞散。雷电的余波击中方振眉，他闷哼一声，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雷音钟，碎了。但它挡住了第八道天雷。
天空中，漩涡停止了旋转。乌云中，一道比之前所有天雷加起来都要粗的紫色光柱正在凝聚。第九道天雷，是第一道的二百五十六倍。
方振眉趴在地上，手指动了动。他挣扎着抬起头，望着天空。乌云中，那道天雷正在蓄势，天地之间一片死寂。他用双剑撑起身体，跪在地上，然后慢慢站起来。浑身都在颤抖，伤口在流血，但他站直了。
他从储物戒指中取出那柄萧秋水留下的木剑，握在左手。右手握着“秋水”，左手握着木剑。两柄剑，一新一旧，一铁一木。
他将“忘我”之境催动到极致。没有剑，没有自己，只有剑意。泥丸宫中，元神站起身来，双手各持一柄金色的剑。方振眉闭上眼睛，将“惊天一剑”的剑意融入双剑。
第九道天雷落下了。
不是一道光柱，是一片雷海。紫色的雷电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将整座平台淹没。方振眉睁开眼，双剑交叉，向前斩出。
没有剑光，没有风声，只有一道无形的力量从双剑上爆发。那是剑意，纯粹的、不带任何杂质的剑意。剑意与雷海碰撞，天地为之变色。雷海被剑意劈开，分成两半，从方振眉身体两侧倾泻而下。平台炸裂，碎石飞溅，整座山峰都在颤抖。
不知过了多久，雷海散去。
方振眉站在废墟中，双剑插在地上，支撑着他的身体。他的道袍已经完全烧毁，身上到处都是焦黑的灼伤，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星星。天空中，乌云散去，一道金色的阳光从云缝中照下来，落在他身上。
天劫，过了。
渡劫期。
方振眉抬起头，望着天空。淡紫色的天穹上，出现了一道七彩的祥云，缓缓飘来。祥云中，有仙乐飘渺，有花瓣飘落。这是天地的馈赠，是渡劫成功的标志。
方振眉没有看那些。他低下头，看着手中的木剑。木剑已经被雷电烧得焦黑，剑柄上的“振眉”二字却还在。他将木剑收入储物戒指，将“秋水”和“太虚”插回鞘中。然后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件新道袍，穿在身上。系好腰带，挂上古剑，将两个荷包系回剑穗上。
旧荷包被雷电烧焦了一角，但“平安”二字还在。新荷包完好无损。
远处，两道身影从山脚下飞来。宗主和林玄。宗主看着方振眉，眼中满是震惊。
“渡劫期……你真的做到了。”
林玄跑过来，一把抱住方振眉，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方兄！你吓死我了！我以为你要死了！”
方振眉没有推开他，伸出手，拍了拍他的后背。“没事了。”
宗主走到他面前，看着他身上的伤，沉默了很久。“天剑宗立宗三千年，你是第一个以化神后期硬扛九道天雷的修士。萧晨的弟子，比他更强。”
方振眉没有说话。他从怀中取出那个旧荷包，握在手中。荷包上的“平安”二字已经完全模糊，但他知道它还在。他将荷包系回剑穗上，抬起头，望着天空。
“前辈，弟子想回下界一趟。”
宗主看着他。“去接人？”
方振眉点了点头。“去接我的妻子。”
宗主沉默了片刻，然后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牌，递给他。“这是天剑宗的跨界传送阵令牌。凭此牌可开启传送阵，往返下界一次。”
方振眉接过玉牌，收入储物戒指。“多谢前辈。”
宗主摆了摆手。“去吧。等你回来，天剑宗为你举行庆贺大典。”
方振眉躬身行礼，转身向山下走去。林玄跟在后面，两人一前一后，走在碎石遍地的山路上。
“方兄，你真的要回下界？”
方振眉点了点头。“有人等我。”
林玄没有再问。
方振眉从怀中取出那个旧荷包，握在手中。荷包上的“平安”二字已经完全模糊，但他知道它还在。他将荷包系回剑穗上，加快了脚步。
山风吹过，他的衣袍猎猎作响，剑穗上的两个荷包轻轻摇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