振眉阁的门槛被踏破了半个月，方振眉终于受不了了。
每天天不亮就有人来，有的提着礼物，有的带着弟子，有的纯粹是来看热闹。沈清辞的茶壶换了三把，茶叶喝掉了五斤，嗓子都说哑了。方浩轩躲在练功场不敢出来，怕被人拉着比武。林若雪也被拉去陪几个女修说话，笑得脸都僵了。
方振眉坐在正堂后面的小院里，闭着眼睛，听着前院的喧闹声。他没有修炼，只是在想一个问题：这些人来振眉阁，到底图什么？图他的修为？图振眉阁的名声？图一个庇护所？
“方阁主，落霞宗陆宗主派人送来贺礼，说是祝贺振眉阁成立满百日。”沈清辞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方振眉睁开眼。“收下。回礼从库里拿。”
“玄天宗楚少主也派人来了，送了一对玉如意。”
“收下。”
“还有——”
“沈师兄。”方振眉打断了他，“以后这些事，你全权处理。不用问我。”
沈清辞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那你干什么？”
方振眉想了想。“想一些事。”
午后，前院终于安静了。方振眉独自走到竹林间，盘膝坐下。竹叶在风中沙沙作响，阳光透过竹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体内。
泥丸宫中，元神盘膝而坐，手中没有剑。剑意不再外放，而是内敛于心。方振眉试着将剑意与心跳同步——心跳一下，剑意跳动一下。渐渐地，他分不清哪个是心跳，哪个是剑意。心即是剑，剑即是心。
他睁开眼，随手折下一根竹枝，轻轻一挥。没有剑光，没有风声。三丈外的一根竹子，竹叶无声无息地飘落了一片。切口光滑如镜。
方振眉看着那片落叶，沉默了很久。
傍晚，林若雪找到他。她手里拿着一封信，面色凝重。
“振眉，天剑宗送来的。”
方振眉接过信，展开。信是宗主亲笔写的，只有几行字：“暗阁新主现身幽冥谷，正整合残余势力。请速来天剑宗商议对策。”方振眉将信折好，收入怀中。
“什么时候走？”
“明天一早。”
林若雪低下头。“又要走了。”
方振眉握住她的手。“这次不是一个人去。浩轩哥和江师兄跟我去。沈师兄留在振眉阁，照顾你。”
林若雪抬起头，看着他。“我不需要照顾。我也是振眉阁的人。”
方振眉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好。那你帮我看着沈师兄，别让他累坏了。”
林若雪笑了，靠在他肩上。“你也是，别逞强。”
翌日清晨，方振眉带着江如龙、方浩轩离开青竹峰，向天剑宗飞去。方浩轩御剑跟在后面，兴奋得满脸通红。
“三弟，你说暗阁新主长什么样？”
方振眉摇了摇头。“不知道。”
“他厉害吗？”
“至少渡劫初期。”
方浩轩咽了口唾沫，不说话了。江如龙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天剑宗山门大开，广场上已经站了三十多人。各宗宗主、长老齐聚，修为从化神到渡劫不等。方振眉落在广场上，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他扫了一眼，看到了几个熟悉的面孔——落霞宗陆远，玄天宗楚天阔，还有几个在小宗论道会上见过的人。
楚天阔走过来，抱拳。“方阁主，又见面了。”
方振眉还礼。“楚少主。”
楚天阔压低声音。“听说暗阁新主来头不小，背后可能有势力支持。你小心。”
方振眉点了点头。宗主从正殿中走出来，众人纷纷安静。宗主站在石阶上，目光扫过众人。
“诸位，暗阁余孽聚集在幽冥谷，人数约三百，为首者自称‘周玄’，修为渡劫初期。此人擅长隐匿和暗杀，曾是暗阁长老，幽冥死后他接手了残余势力。”宗主顿了顿，“我们不能坐视不管。今日召集诸位，是想商议如何应对。”
人群中有人开口。“宗主，暗阁新主为何选在这个时候冒头？”
宗主看了方振眉一眼。“因为振眉阁。方阁主是萧晨的弟子，萧晨当年与暗阁有血仇。暗阁新主怕方阁主站稳脚跟后更难对付，所以想先下手为强。”
方振眉没有说话。陆远站了出来。“宗主，落霞宗愿意出人。二十名弟子，三名元婴长老。”
楚天阔也站了出来。“玄天宗出三十名弟子，五名元婴长老，我亲自带队。”
其他宗门纷纷表态。最后，众人将目光投向方振眉。方振眉沉默了片刻。
“振眉阁人少，出不了多少人。但我自己去。”
人群中一阵骚动。楚天阔皱眉。“方阁主，你一个人去太冒险了。”
方振眉看着他。“我一个人，够了。”
宗主看着方振眉，沉默了片刻。“好。方阁主为先锋，先探明幽冥谷的情况。各宗集结兵力，三日后出发。”
会议结束后，方振眉被宗主单独留下。正殿中，宗主盘膝坐在蒲团上，示意方振眉坐下。
“方振眉，你对暗阁新主了解多少？”
方振眉摇了摇头。“不多。只知道他姓周，渡劫初期。”
宗主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递给他。“这是天剑宗搜集的情报。周玄，暗阁长老，擅长隐匿身法，曾刺杀过两名化神巅峰修士。他的身法叫‘鬼影步’，能瞬间出现在敌人身后。你要小心。”
方振眉接过玉简，收入储物戒指。“多谢前辈。”
宗主看着他。“方振眉，萧晨当年被暗阁追杀，重伤逃往下界。你是他的弟子，替他报仇，也是应该的。但你要记住，活着比报仇重要。”
方振眉点了点头。“弟子明白。”
当夜，方振眉住在天剑宗的客房里。他坐在窗前，将玉简中的内容仔细看了一遍。周玄，渡劫初期，鬼影步，暗杀高手。曾刺杀过化神巅峰修士，但从未与渡劫期修士正面交手。
方振眉将玉简放下，从怀中取出那个旧荷包，握在手中。荷包上的“平安”二字已经完全模糊，但他知道它还在。他将荷包系回剑穗上。
门外传来敲门声。方浩轩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两碗酒。
“三弟，喝一碗？”
方振眉接过酒碗，没有喝，放在桌上。“浩轩哥，明天你就留在天剑宗，不要跟我去幽冥谷。”
方浩轩急了。“为什么？我金丹后期了，能帮忙！”
方振眉看着他。“暗阁新主渡劫初期，他的手下至少化神期。你去，只会送死。”
方浩轩低下头，沉默了很久。“三弟，我怕你一个人……”
“不会。”方振眉打断了他，“我会回来。”
方浩轩抬起头，眼眶红了。“那你答应我，一定要回来。”
方振眉点了点头。“我答应你。”
方浩轩抹了抹眼睛，转身走出了房间。方振眉端起那碗酒，一饮而尽。酒很烈，辣得喉咙发烫。他放下碗，站起身来，走到窗前。
窗外，星光洒在竹叶上，银白色的光斑随风摇曳。方振眉深吸一口气，关上了窗户。
他躺下，拉过被子，盖住肩膀。没有闭眼，只是望着天花板。天花板很平整，没有裂缝。他伸出手，在空气中划了一下，什么也没有摸到。
然后收回手，放在被子上。
方振眉闭上眼睛。明天，去幽冥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