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老槐树的叶子黄了又绿，绿了又黄。练功场上的青石板被磨出了一道道浅浅的凹痕，那是弟子们日夜练剑留下的印记。林小山站在练功场中央，手中的铁剑已经换成了精钢剑，剑刃上多了几道细密的缺口。他的修为从金丹初期突破到了金丹中期，气息沉稳了许多，但眼神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头一点没变。
方振眉站在正堂门口，看着林小山练剑。方浩轩走过来，压低声音。“三弟，论道大会明天就开始了。弟子们都准备好了，十个人，一个不落。”
方振眉点了点头。“明天一早出发。今晚让他们早点休息，养足精神。”
方浩轩应了一声，转身走向练功场。
翌日清晨，天还没亮，方振眉就醒了。他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苍玄界的客房天花板很平整，没有裂缝。他伸出手，在空气中划了一下，什么也没有摸到。然后坐起身来，穿好道袍，系好腰带，挂上古剑。剑穗上的五个荷包并排挂着，一旧四新。
走出房间，十名弟子已经在院中等候。林小山站在最前面，手里握着精钢剑，面色平静。方浩轩和江如龙站在两侧，腰间悬着长剑。方振眉的目光扫过众人，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纵身跃起。弟子们紧随其后，十道剑光划破晨雾，向中域飞去。
天剑城，论道大会的演武场人山人海。方振眉坐在振眉宗的席位上，身后是十名弟子。林小山坐在最前面，双手放在膝盖上，手心全是汗，但腰挺得笔直。方振眉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抽签结果公布。林小山的首轮对手是一个筑基巅峰的散修，比他低一个小境界。两人站上擂台，相隔三丈。裁判举起令旗，挥下。
“开始！”
对手先出手，长剑刺向林小山的胸口。林小山没有硬接，侧身一闪，避开了剑锋。他的剑刺向对手的手腕，又快又准。对手手腕一麻，长剑脱手飞出，“叮”的一声落在地上。一招。林小山收剑，退回原位。裁判举起令旗。“林小山胜！”
看台上响起一片掌声。林小山走回落霞山的席位，手心还在出汗，但他的眼神比上场前更加坚定。
第二轮，林小山的对手是中域天剑宗的一名弟子，金丹巅峰，修为比他高一个小境界。两人站上擂台，相隔三丈。对方抱拳。“天剑宗，赵无极。”林小山还礼。“振眉宗，林小山。”
裁判举起令旗，挥下。“开始！”
赵无极先出手，长剑一挥，一道凌厉的剑光直奔林小山的胸口。林小山没有硬接，身形一闪，避开了剑光。他的剑刺向赵无极的肋下，赵无极回剑格挡，“叮”的一声，火花四溅。林小山被震退了三步，虎口发麻。
赵无极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你的剑意不错。但修为差了一点。”
林小山没有说话，再次冲了上去。两人缠斗在一起，剑光飞舞。赵无极的剑法老辣，经验丰富，林小山虽然勇猛，但渐渐不支。三十招后，赵无极一剑刺中林小山的左肩，鲜血飞溅。林小山闷哼一声，后退了好几步，捂着肩膀，面色苍白。
裁判举起令旗。“赵无极胜！”
林小山站在擂台上，看着手中的剑，沉默了片刻。然后他收剑入鞘，向赵无极抱拳。“多谢指教。”赵无极还礼。“你的剑很快。回去好好练，下次见面，我不会这么轻松。”
林小山走回落霞山的席位，低着头，不说话。方振眉看着他，沉默了片刻。“输了？”林小山点了点头。“输了。”方振眉没有再问。
其他弟子陆续上场，两人晋级第二轮，一人晋级第三轮，最终止步十六强。振眉宗的成绩不算突出，但也不算差。方浩轩坐在方振眉身边，忍不住说：“三弟，林小山输得可惜。就差那么一点。”方振眉摇了摇头。“不是差一点。是差很多。他的心太急了。”
论道大会结束后，方振眉带着弟子们返回青竹峰。路上，林小山一直沉默，手里握着剑柄，指节发白。方振眉飞在他身边，没有安慰他，也没有训斥他。
回到振眉宗时，已经是傍晚。林若雪站在山门口，手里没有提灯笼，只是安静地站着。看到方振眉落下，她笑了。“回来了？”方振眉点了点头。“回来了。”
林若雪看着后面的弟子们，目光在林小山身上停留了片刻。“怎么了？”方振眉摇了摇头。“进去再说。”
当夜，方振眉将林小山叫到老槐树下。月光洒在枝叶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张妈的坟在旁边，安静地卧着。方振眉坐在石阶上，林小山站在他面前，低着头，像做错了事的孩子。
“知道自己为什么输吗？”
林小山抬起头。“修为不如他。”
方振眉摇了摇头。“不是修为。是你的心太急。你太想赢了，反而赢不了。剑道不是蛮干，是耐心。你急，对手就不急了吗？”
林小山沉默了很久，然后低下头。“宗主，我……”
方振眉站起身来，走到他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输了没关系。心没输就行。回去好好练，下次赢回来。”
林小山抬起头，眼眶红了，但没有哭。他用力点了点头。“是，宗主！”
林小山走后，林若雪从正堂里走出来，在方振眉身边坐下，靠在他肩上。
“振眉，你觉得林小山能成大器吗？”
方振眉想了想。“能。他的眼神，和我小时候一样。”
林若雪笑了。“我就说嘛。你小时候练剑，也是这个样子。不服输，不肯停。”
方振眉没有说话，握住她的手。夜风吹过，老槐树的枝叶沙沙作响。远处，练功场的灯还亮着，林小山已经开始练剑了。剑光在月光下一遍一遍地刺，不知疲倦。他的左肩上还缠着纱布，但动作没有慢下来。
方振眉看着那个少年的背影，想起了自己。十六岁，他在落霞山上，也是这样一遍一遍地刺剑。师父萧秋水站在一旁，不说话，只是看着。如今，他成了那个看着的人。
方振眉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走吧，回去。”
他扶起林若雪，两人并肩走回正堂。路过练功场时，方振眉没有停下脚步，只是侧头看了一眼。林小山的剑在月光下划出一道道弧线，每一剑都比上一剑更稳。
方振眉收回目光，继续走。林若雪跟在他身边，没有说话。
月光照在青石板地面上，泛着冷白色的光。方振眉推开正堂的门，走了进去。林若雪跟在后面，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上。
练功场上，林小山还在练剑。剑光一闪一闪，像天上的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