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两个小时以后，维塔列娜又从空中绕了一圈回来，落地时羽毛上沾着一层细密的冰晶。
“跟上来了。”
“离我们现在还有多远？”
凌司寒直接问道。
“大概八公里，以现在的速度，马上就到他们的精准射程范围了。”
李青时的驾驶技术提高得很快，不过一会儿功夫就已经适应了海上复杂的路况。但奈何这载具体量也太大了，就算她把全身藤蔓都抡出了火星子，速度依旧缓慢。
话音刚落，平台左前侧十米左右的位置忽然巨浪翻涌，第一发晶尘炮轰在了海面上。
掀起的浪涌把平台的头部猛地抬起来又砸下去，整个六边形结构发出一阵金属扭曲的呻吟。
第二发紧随其后。
这次李青时提前捕捉到了那枚炮弹的飞行轨迹，她猛地将右侧的藤蔓全部抽出水面，让平台在失去平衡的状态下急转。
这一下几乎是擦着头皮飞过，爆炸的冲击波卷着水花扑上甲板，几个站在外侧的队员被冲得踉跄了几步，差点翻过舷边的围栏。
“对方正在校准！”
维塔列娜在空中喊道，声音被海风切割得断断续续。
“必须快点离开！”
李青时当然知道。
她能感觉到那些炮弹的落点正在以稳定的幅度向平台的中央靠近，第一发偏左，第二发擦舷，第三发如果按照同样的修正幅度，就会直接落在她头顶正上方。
但光靠她的藤蔓根本没法迅速躲避，必须想点儿别的办法。
第三发的尖啸声已经在空中响起了。
李青时在花苞内部猛地咬紧牙关，那些沉积在晶核深处的晶尘能量在她的意识引导下轰然涌出，像一道被堵了很久的水闸突然崩塌，洪流沿着她的经脉奔涌而下，灌入那些已经精疲力竭的藤蔓之中。
平台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底部猛地托起，以远超之前的速度向右侧急窜而出。
晶尘炮击在它原本的位置炸开，落水点精准地覆盖了平台三秒前所在的整片区域，爆炸掀起的浪柱足有十几米高，碎裂的海水像暴雨一样砸在刚刚脱离爆炸范围的平台后甲板上。
逃过一劫的李青时心头并没有丝毫轻松，晶尘能量的爆发虽然给她带来了一次短促的加速，但持续时间有限。
而且那些被强行灌注了晶尘能量的藤蔓外层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烂剥落，像被水泡过的烂菜叶，一碰就碎。
必须在它们彻底报废之前逃出炮击范围。
“不能走直线了。”
伍迪爬平台边缘，四肢抓地活像个大海蟹，此时他头也不抬地喊到。
“行。”
李青时抽空用藤蔓缠住他，免得一个浪头把人打海里去，同时简短地回应，藤蔓在海水里重新调整了摆动的方向。
“你告诉我往哪儿拐。“
她调动着晶核深处残余的能量，一次又一次地灌入那些还在搏动的藤蔓中，每一次灌注都让藤蔓爆发出一次剧烈的、痉挛式的摆动，平台也随之连续做出不规则的急转。
第四发炮弹落在平台右前方，第五发落在左后方，第六发因为平台连续变速转向而偏离得更远，在百米开外的海面上炸开。
晶核里的能量储备正在飞速见底，每爆发一次，她都能感觉撕裂般的疼痛，像一个被烧红了的铁球搁在胸腔里。
本就处于不稳定状态的异能，已经经不起更多的折腾。
再来几次，别说晋级了，她能直接升天，
偏偏此刻，空中传来了另一种声音。
那种声音比炮弹出膛的闷响更高更尖锐，像什么东西正在高速切割空气。
“投弹式飞行器！”
维塔列娜的警告从上方砸下来。
“两架！带挂载！”
平台顶部的花苞抬了抬头，看到两架灰黑色的飞行器从云层下方俯冲下来，机翼下挂着两排细长的弹体，在永夜的天幕中画出两道短促的线条。
它们的目标明确，正朝着平台的中心区域，丝毫没有犹豫地发起俯冲。
“侦查组，立刻开火防空！”
阿龙塔在通讯器里大吼，紧接着镶嵌在平台左侧的侦查车顶，速射炮火舌喷吐，一串串曳光弹划破海面上空，朝着那两架飞行器的方向追过去。
有一架飞行器被弹幕逼得拉起了机头，投弹路线被打偏，几枚小型炸弹脱落后落在平台外围的海面上。
但另一架已经突破了速射炮的有效射程，机腹下方的挂架弹开，三枚椭圆形的弹体脱离挂架，朝着平台的方向翻滚落下。
艾妲从平台中心位置的掩体后闪身而出。
她的双手在身前虚握，一大片金属色的液体从身后流出，在他的头顶凝聚成一面半弧形的墙，像一面黑色的盾牌向上迎去。
那三枚弹体撞上的瞬间，如同击中了光滑的坚硬球面，弹体偏离了平台落向侧面的海面，炸开的水花扑了她一身。
三级金系，和当初飓风基地那个缺心眼的凯尔少校一样，甚至还要更老练些。
空中的飞行器迅速拉升高度，绕着平台盘旋了一圈，开始准备第二次俯冲。
而岸上的炮击并没有因为飞行器的介入而停止，远处的炮弹仍在以每隔几十秒一枚的频率持续飞来，在李青时已经严重减员的藤蔓编织出的不规则航迹中不断落空。
凌司寒站在平台的另一侧，腰上系着一根缆绳，双手凌空，黑雾弥漫。
但凡那些讨人厌的苍蝇再靠近一点，他就能把它们全部打下来。
维塔列娜从空中猛地下压，翅膀收拢，像一支离弦的箭一样冲向那架刚刚重新调整好俯冲角度的飞行器，目标不是飞行器本身，而是它机腹下方挂架上刚刚露头的那排弹药。
她在距离飞行器不足二十米的空域猛地展翅，翅膀边缘掀起的风刃狠狠地冲击了飞行器的机腹，那排弹药的挂载扣被气流扰动得松脱了一枚，从高空坠落，在飞行器下方约五十米处凌空炸开。
那架飞行器被自己掉落的弹药掀起的冲击波震得猛地一歪，左翼的副翼崩掉了一块，机身在半空中打了一个圈，才勉强稳住姿态，歪歪扭扭地朝远处撤去。
另一架飞行器见状，也放弃了俯冲，盘旋着拉升高度退出了攻击范围。
岸上的炮击在飞行器撤退的同时也停了。
海面上重新恢复了一种短暂的、紧绷的沉默，只有浪头拍打在平台侧舷上的水声持续地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