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妲把那面盾牌往前推了半寸，对着身后的其他人喊了一声，
“后侧交给我，你们管前面和两侧！”
话音没落，半空中又一梭子弹横扫过来，其中几发绕过了盾牌的边缘打在平台侧面的强化装甲上，嵌进金系异能者刚刚加固过的金属层里，表面只留下几个浅坑。
是那俩飞行器，如同一双烦人的苍蝇，再次跟了上来。
莎莉在盾牌的庇护下保持着的节奏，空间入口和出口之间的切换已经成了一组近乎机械的循环动作，大股水浪在平台后方持续地喷射着。
她一张小脸被海风和汗水浸得发红发白交替，嘴唇上破了一道细小的口子，是被之前那几发流弹擦过的气流割伤的，血珠顺着下巴滴落在衣领上，但她连抬手擦一下的时间都没有。
李青时在花苞里把残余的感知分成几路，一路盯着后方的快艇位置和弹道轨迹，一路维持着那些扎入海水中的藤蔓对平台的辅助推进，还有一路始终搭在莎莉身上，随时观测着她的状况。
“距离海岸还有多少？”
伍迪的声音从铁疙瘩驾驶舱里传来。
“十公里不到！”
阿龙塔在速射炮底下吼了一声，声音被盾牌挡在外面，伍迪只听了个囫囵。
在这片开阔的海面上，十公里，已经能清晰地看见那片冰封的海岸了。
但望山跑死马，对于一艘只靠蒸汽罐、人力和藤蔓划水勉强驱动的浮岛来说，仍是需要好一阵才能走完的漫长距离。
莎莉的空间推进虽然强劲，但她毕竟才刚晋升二级，异能的续航还远没有达到成熟的程度。
李青时能感觉到她的节奏正在以极缓慢的速度变弱，每次吸排之间的空隙比最开始多出了零点几秒，虽然不致命，但足以证明她的精力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耗下去。
快艇那边似乎也察觉到了这一点，它们不再冒着被速射炮压制的风险持续逼近，而是调整了战术。
两艘快艇拉开距离从左右两侧包抄，艇上的机枪从直射改成了交叉射击，弹道在平台尾部前方交汇成一个密集的火力网。
那些交叉的弹线虽然被盾牌和强化护甲挡住了大半，但时不时还是有几发从网眼般的间隙中漏进来，打在甲板上叮当作响。
金系异能者们在艾妲身后轮流补位，有人异能损耗过大的时候，旁边立刻有人接手，把那面盾牌周围的金属护甲继续加固。
土系的岩片也在一层层加厚，有些地方的岩层已经堆到了能挡住小口径炮头的厚度，子弹打上去只在表面砸出一小片白色的碎屑。
眼看着距离在一点一点缩短，那些被追杀的绝望正逐渐被靠近陆地的希望所取代。
而在更远的海面上空，那两架飞行器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它们的火力忽然密集了一瞬，像在做最后的挣扎，然后其中一架冲着她们射出了一道比之前更亮的火焰。
“榴弹！！！快躲！！！”
维塔列娜在空中尖叫一声。
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艾妲的反应比声音还快。
她把那面钢板盾牌猛地拔起来，转身面向那道正在飞来的弧线，盾面在她手中翻转了四十五度，变成了略微倾斜的迎击角度。
榴弹与盾面相撞上的时候，整个世界都在那一瞬间短暂地失声。
爆炸的气浪把艾妲整个人推得向后滑了一米，她的靴底在湿滑的甲板上摩擦出一道焦黑的痕迹，肩关节处的骨骼发出一声细微的脆响。
盾面没有被击破，但硝烟过后，金属表面多了一个拳头大小的凹陷，边缘翻卷的碎铁片发红，把飞溅的海水迅速蒸腾成股股热烟。
“……靠。”
艾妲盾牌后面的半张脸全被鼻血染红，身上金属色退去，扭头啐了一口带铁锈味的口水。
“差点就把我膀子卸了。”
莎莉在爆炸的冲击波中只是被震得晃了一下，腰间的藤蔓及时收紧，把她重新稳住了。
她的掌心仍在持续翻动，空间入口和出口之间的切换没有被爆炸打断，那股来自海水的推进力依然稳定地喷射在平台后方。
前方，黑色岩岸的边缘已经近到能看清那些被海浪冲刷出的沟槽和裂隙。
冰架从岛链边缘向海面延伸出来，白色的冰层在永夜的微光中泛着幽蓝的冷色，平台前端那些拼装的装甲板正对着冰架边缘的一处平缓斜坡。
“准备靠岸！”
伍迪的声音从指挥舱里传出来，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急促。
“减速！莎莉！减速！不然要撞上了！”
莎莉猛地翻转手掌，把空间出口从朝后切换到了朝侧面。
那股巨大的水流从平台的侧后方喷涌而出，整座平台在最后一瞬间被水流推得微微一偏，速度骤减，平台前端以一个慌乱而笨拙的角度滑上了冰架的缓坡。
底盘擦着冰面发出一阵连绵的刮擦声，海水从平台底部退去，冰层在厚重的装甲板碾压下发出细碎的碎裂声。
平台终于上岸了。
前端的焊接车外壳嵌入了冰架边缘的一层松雪里，尾部还悬在半空中微微翘着，但整座平台已经稳稳地搁在了陆地上。
李青时的花苞在剧烈的减速惯性中猛地前倾了一下，根须撑在冰面上蹭出一片白痕。
她顾不上自己的状态，先把那几根缠绕在莎莉身上的藤蔓松开，让小姑娘从半空中被轻轻放下来。
莎莉一落地就膝盖发软跪在了冰面上，双手撑在身前大口喘息着。
空间入口在她掌心缓缓闭合，最后一丝排尽的海水从她指尖滴落，砸进冰面上一条浅浅的裂隙里。
“到了……”
她抬起头，看着眼前那片黑色的岩壁和延伸到远方的岛脊，声音又哑又轻，嘴角那道口子还在渗着血丝，却咧开嘴笑了笑，露出一排因为咬得太紧而微微颤抖的牙齿。
李青时收拢那几根残存的藤蔓，把莎莉轻轻圈进了花苞底部的阴影里，那些藤蔓末梢在她肩头落下来的时候温暖而干燥，像一条刚从暖水里捞出的毛巾覆在冰凉的皮肤上。
快艇的马达和飞行器的声音迅速逼近，事情还没有结束。
但所有人脸色都已经不再凝重了。
因为他们知道，接下来就是反击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