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测窗上灰蒙蒙的，李青时指尖微微用力，把那层厚厚的灰擦开了一片。
玻璃后面的隔间被手电筒的散光照亮了一角，露出墙角蜷缩的一团轮廓。
一具已经干瘪得几乎分辨不出原本形态的骸骨，皮肤呈现出一种与墙体颜色融为一体的灰褐色，紧贴着骨骼的轮廓，死了太久已经腐败得差不多了，只剩一副撑着皮毛的骨头，和满地将要羽化的蛆虫。
她退了一步，胃里的东西翻滚，强迫自己没有移开视线，只是把呼吸放轻了些，让那些感知末梢重新从脚底伸出去，贴着地面和墙壁散开。
隔间里确实是一具尸体，但不是人类的。
它的体型比成年人类小一些，四肢的比例和骨骼的弯曲度更接近灵长类，但头骨的轮廓比她见过的任何灵长类都要大，颅腔部分明显膨胀过，形成了不自然的饱满弧线。
头骨顶部有一片区域被切除了，切口边缘平滑，缺失的部分用奇怪的玻璃外壳替代，只是现在里头的东西已经淌了个干净。
把手从玻璃上移开，李青时转向走廊更深处。
感知末梢沿着走廊地面向前延展，触到了更多的隔间门，每一扇门后面都是一个类似的小空间。
那些隔间里大多数已经没有活物了，墙角的垫料已经被时间分解成了无法辨认的黑色碎屑，饮水管干裂，地面结着厚厚一层污垢，散落死状千奇百怪的破烂身躯。
她数了数，这种隔间在走廊两侧一共有十二间。其中五间空着，四间里残留着与第一间相似的尸体，一间里有散落的骨骼，还有两间的地面上只剩下大片深褐色的、渗入了水泥表面的污渍，已经无法辨认原本是什么了。
不等再看，头顶忽然传来一阵响动，那只飞鼠从管道口探出了半个脑袋，圆亮的眼睛在暗处闪了一下，然后缩了回去。
走廊尽头传来一声极轻的爪尖刮过金属管壁的摩擦声，朝更深处溜去。
“它要跑了。“
凌司寒冲着那头追，动作迅捷。
“放心，跑不了。“
李青时立刻跟上，脚踩过那些落满灰的走廊地砖时几乎无声，感知末梢像是一张贴地的网，通过地板和墙体传导回来的震动追踪着飞鼠前爪每一次落点的位置。
那东西的速度确实快，但它每次变向时都在管道内壁刻意停留，像一串标记好的路标。
飞鼠在中途停了一次，在走廊尽头拐角处的管道分叉口探出半截身体朝她们的方向看了看，李青时的藤蔓在它探头的瞬间已经追到了管道口边缘，但那东西在最后一刻缩了回去，转身冲入了管道分叉口中的一条支路。
李青时的藤蔓跟着拐了进去，在狭窄的管道内壁快速穿行，她感觉到那东西就在前方几步之遥的位置，背部的绒毛几乎能擦到她藤蔓的末梢。
然后它消失了。
异能的波动在管道中被感知到，极短，只是一瞬，但李青时捕捉到了那股空气流动的变化。
下一秒，气息又在不远处的另一个位置出现。
李青时立刻让藤蔓从管道中退出，回到走廊上，重新扫描整栋建筑的结构。
凌司寒赶了过来，他手里的黑雾在李青时说话的间隙中凝聚成形，然后被他猛地向上一托，那团雾沿着楼梯井向上攀升，在天花板与墙壁交汇的夹缝处扩散开来，形成了一层极薄的黑色薄膜，覆盖在那些通风管道口的外壁上。
藤蔓重新展开，从地面和墙体同时向前推进，在地下空间的入口处与凌司寒的黑雾汇合。
飞鼠被那层黑雾挡了一下，它原本正要钻入一楼走廊尽头的一处管口，鼻尖碰到了黑雾的边缘，立刻弹了回来，四只脚爪在走廊地面上刹出一道细长的爪痕。
它落在走廊中央，背对着她们，尾巴压低了，耳朵向后抿着。
这是它第一次在她们面前真正停下来，身体绷紧成一条随时可以弹射出去的弓。李青时的藤蔓和凌司寒的黑雾在那短短几秒里迅速调整了包围的形态。
藤蔓从地面围成半圆，黑雾封住了天花板和墙面的通道。
飞鼠被困在了这条走廊的中间段。
它看上去十分慌张，全身毛发炸开，尾巴尖在李青时的感知中轻微地颤动了一下，然后它转过身来面对着她们。
转过身瞬间，那双圆亮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探究的专注，像是在确认某个它等待了很久的条件是不是在此时达成了。
藤蔓和黑雾前后夹击，几号同时到达。
可下一秒，那灰扑扑的身影，就在两人的眼皮子底下，钻进了虚空之中。
“空间跳跃，这小玩意儿竟然会瞬移！“
她停下来，飞快地转头扫视四周，凌司寒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手里凝聚着一团正在成型的黑雾。
“每次跳跃的距离不长，大概在十到十五米之间，但方向是随机的，它落地之后会立刻选择下一个通道口。“
飞鼠重新出现，它的前爪在走廊地面上轻轻按了一下，李青时从那个动作中察觉到一股极细微的震动从它的爪子传导到地板，再通过地板下方的结构传向了整栋建筑的基础。
走廊的地面轰然裂开，裂缝从靠近楼梯口的位置先出现，沿着地砖的接缝快速延伸，像一张正在张开的嘴，贯穿了她们和飞鼠之间的整段地板。
凌司寒的位置在裂缝的远侧，李青时在近侧，两人之间的地面在不到一秒的时间里完全塌陷，露出下层一个她们之前完全没有探查到的空间。
两人一前一后掉进了陷阱。
她落地的时候背部先着地，落在一层厚实柔软的物质上，像是被压实了多年后又覆盖了新的柔软物的堆积层。
她的呼吸被打断了一瞬，那些护住她身体四周的藤蔓自动收拢成了一层减震垫，吸收了一部分冲击力，但左肩还是撞在了某个硬物边缘，一阵钝痛从肩胛骨的位置扩散开来。
等她缓过气来重新睁开感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落在了一个比楼上任何房间都更深的空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