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此刻,安无恙已经是大气不敢出了。
瞧瞧,这瓜吃得,都吃到皇帝头上去了!
谁能想到,昔年东宫乱斗的根源,竟是在一个早已死去的何良媛身上?
怪不得,怪不得皇帝竟然迄今为止都没给何氏一个追封。
安无恙咽了一口口水,今天信息量实在是太大了。而且,这还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贤妃伏在床头一阵剧烈咳嗽,她咳得身躯簌簌颤抖,脸上也浮现出一片不自然的红晕,她妒恨地看着荣贵妃:“你害死了我的亲生骨肉,我只是略施小计,叫你早产而已,不过分吧?!”
荣贵妃抚着自己的胸口,脸上满是震惊与慌乱之色,“不、这不是真的!”
贤妃再度发出“嗬嗬”的冷笑,“我都快死了,还有必要骗你们吗?!”
荣贵妃纤瘦的身躯为之一颤,她纵然不愿相信,但诚如越氏所言,都这个时候了,越氏还有诓骗她的必要吗?
荣贵妃不由得抱紧了自己的身躯,她的煊儿早产体弱,难道皆是因为她当年害了越氏的孩子……才遭的报应??
想到此,荣贵妃眼前一黑,几乎要昏厥过去。
“娘娘!”女官夏清樾急忙将贵妃扶回椅子上。
皇后谢氏深吸一口气,冷冷地看向病榻上的贤妃:“你与贵妃的恩怨暂且不提!昔在东宫,本宫这个太子妃可没有亏待了你半分!”
贤妃徐徐抬头看向皇后:“我知道,所以我从未害过你!”
皇后一怔,她沉声道:“本宫当年小产失子一事——淑妃临死前亦是矢口否认。”
说罢,皇后发出冷哼声:“如今你也否认!难不成本宫的孩子是被易氏害死的?”
荣贵妃这才堪堪回过神来,她骤然歇斯底里般大喊道:“我没有!我没害过你的孩子!”
荣贵妃如此激愤,可见是方才被贤妃的话刺激狠了。
皇后一时只觉得眉心隐隐作痛。
贤妃无力地瘫软在床上,“当年先帝为东宫选妃,你与我皆是最终人选。但我姿色平平,所以皇上选了你做太子妃。皇上又为了不委屈易氏,所以只给了我良媛的位分。按理说,我是该恨你们的……”
皇后暗暗攥起了袖子底下的拳头,“难道你不恨吗?”
贤妃仰头望着幔帐上绣着的瓜瓞绵绵,就像是一个个牵着手的孩子,“其实当初的选阅,只是走个过场。我心里明白的,皇上无论如何都不会选我做太子妃。”
安无恙心道,是了,因为贤妃的堂姐做了寿阳王妃,皇帝心里必然有疙瘩。其实纵然没有易氏,越氏的位分也会遭到压制。
“后来进了东宫,原以为这辈子不过如此了……”贤妃的声音清幽绵绵,好似带着无限的怀念与惆怅,她眼里依稀有了泪意,“可皇上……竟然对我很好。他待我虽不及你们二人,但也没有忘了我,他那样温柔待我……”
安无恙怔怔想,原来贤妃也有得宠的时候啊。
贤妃抚摸着自己枯槁的脸蛋,“入府第三年,我有了身孕。原想着,有了这个孩子,我这辈子,便知足了。”
贤妃脸上浮现出温柔的笑靥,但这笑靥只持续了片刻,便化作了狰狞的恨意,“但是,易枝秀!你害死我的孩子!!”
贤妃骤然大吼一声,她抓起了枕边的软枕,便朝着荣贵妃甩了过去。
荣贵妃一时不防备,便被迎头一击!
贤妃病重,哪怕是倾尽全力,也不过是打歪了她鬓边的金累丝海棠步摇罢了。
饶是如此,贤妃已经累得气喘吁吁。
“娘娘!”夏清樾连忙上前为贵妃整理鬓发。
荣贵妃轻轻摆了摆手,若真如越氏所说,是她害死了越氏的孩子,那越氏后来所做的一切,都算不上过分……只是唯独可怜了她的煊儿,她的煊儿才是最无辜的。
皇后此时此刻只觉得脑仁隐隐作痛,“够了!越簪星!本宫再问你一遍,本宫当年小产,当真与你无关?!”
贤妃合了合眼眸,抬手道:“臣妾以越氏满门性命为誓,若娘娘当年小产与妾身有半分关系,便叫越氏全族不得好死!”
如此毒誓,皇后亦不禁为之侧目。
皇后攥紧了手中的丹凤锦帕,半是喃喃自语:“难道是淑妃撒谎了?”
安无恙低声道:“若淑妃当年害过您,她如何敢将二公主交给您抚养?”
皇后这才回过神来,是啊,淑妃就这么一个女儿啊!
被德嫔这么一提醒,皇后猛地想到了什么,她冷冷地看向贤妃:“你是怕本宫日后为难三皇子,才这么说的吧?!你做了那么多恶事,又可曾惧怕过因果报应?毒誓什么的,自然也是不信的吧?!”
贤妃幽冷的目光看向那个腰腹隆起的女子。
安无恙心下腹诽,看我干嘛?!难不成你发了誓了,人家就该毫不犹豫地信你?在场谁都不是三岁小孩子!
贤妃正色提醒道:“三皇子并非我亲生,乃何良媛遗腹子。”
皇后深吸一口气,亦正色道:“不管承焕的生母是谁,他都只是个无辜的孩子。本宫不会迁怒她,所以,贤妃你没必要把秘密带进坟墓!”
贤妃合了合眼眸,皇后这是不相信她啊,偏生承焕是个男孩子,就算她愿意把这孩子交给皇后抚养,皇上也必然不会同意。
若不能打消皇后的怀疑,只怕她死后,承焕的日子要艰难了。
“不管你信不信,我真的没有害过你。”贤妃苦笑道。
安无恙算是看出来了,皇后不信贤妃没害她,贤妃也不信皇后会不迁怒三皇子——除非贤妃能自证清白。
可自证这种事情,恰恰是世间最难之事。
贤妃抚了抚自己粗糙的脸颊,“皇后难道就只怀疑我一个人?”
皇后淡淡瞥了一眼一旁已经失了魂般的贵妃易氏,曾经她最怀疑的人是荣贵妃。
贤妃淡淡说道:“除了贵妃。”
皇后蹙眉:“你什么意思?”
贤妃忽地发出了诡异的低笑:“你若有嫡子,旁人又岂会有机会?我、贵妃、淑妃,还有……那位,都再没了机会!”
此话一出,皇后脸色遽变,她骤然拍案而起,“住口!!本宫看你是疯癫了!”
贤妃发出低低的冷笑,“这些年,皇后怀疑这个、怀疑那个,难道就没有怀疑过那位吗?!咱们能算计的东西,那位凭什么不能算计?”
“闭嘴!”皇后咬了咬贝齿,发出警告般的低呵。
贤妃抚了抚自己凌乱的鬓角,“昔在东宫,我只出手过那么一次而已。皇后小产与我无关,甚至后来瑾贵嫔小产,也跟我没关系!我又不傻,得罪了太后,我还能有活路吗?”
安无恙心道:结果还是落下了两桩悬案。
不过皇后小产一事,贤妃分明意在引导皇后去怀疑太后。
而瑾贵嫔的孩子,又是为谁所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