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有人做局。”溯日回了一句。
“何人敢在哀家眼皮子底下做局？是你们？”太后扫看向身边的人。
底下的人皆跪下来，忙道：“不是奴婢。”
太后她转向王喜，面上无喜怒：“韩大人是朝廷的功臣，本宫本想见见他，叙叙旧。怎么就成了这个样子？”
“回太后娘娘，奴才不知。奴才只领韩大人出了殿，哪知韩大人竟到了这里。”王喜躬着身，语气委屈得恰到好处。
皇帝站在太后侧后方，始终没有说话。
大公主打着喷嚏出来，一看到皇帝就扑过来，“父皇，有人要害儿臣……啊嚏，您一定要给儿臣做主，将那人抓起来诛九族！”
“好了，成何体统。”太后打断。
皇帝扶起眼泪鼻涕糊一脸的公主，见她衣冠整齐，发髻未散，只是步摇歪了，心下松了口气。
“长乐，你怎么在这里？”
大公主行了个礼，“请恕儿臣失仪……啊嚏”
她擦了擦脸上的口水，回道：“父皇……啊嚏，儿臣是来找猫的。”
“找猫？”
“雪枝跑进这个院子了，儿臣追进来。”她指了指门框，“进来之后门就被关上了……啊嚏，然后房顶上就开始往下掉黄色的烟。”
大公主回忆了一下，“那烟让儿臣好难受，身体像发烧了一样……啊嚏。”
大公主话没说完，皇帝打断，“来人，将大公主带回去，找太医来看。”
大公主被宫女搀着走了几步回头，指着溯日道：“还有他，也不要放过。他竟给本殿下吃毒药……啊嚏。”
皇帝收回目光看向溯日。
溯日也在打喷嚏。
“到底怎么回事？”皇帝问。
“有人将臣引到此处，又将大公主引到此处，后在屋中放春毒。为避免毒性，臣只好用喷嚏散解毒。”
“谁将你引来？”
“不认识，只说他要回禀太后便离去了。”
“你的意思是哀家的人不干净？”太后声音里已有了不悦。
太后看了他一眼，又扫过他旁边站着的周老六，最后落在王喜身上。
“你说你只领韩大人出了殿，那韩大人是怎么从乾元殿走到这后宫偏殿来的？他一个外臣，没人引路，能穿过三道宫门而不被禁卫拦下？”
王喜躬着身，拂尘搭在臂弯里，“回太后娘娘，奴才引韩大人出乾元殿后便回佛堂传禀娘娘了。至于韩大人为何会走到此处，奴才实在不知。或许是韩大人头一回进宫，走岔了路。”
“走岔了路？”周老六往前迈了一步，被溯日伸手拦住了。周老六把脚收回去，但嘴没收。
“这皇宫又不是菜市口，哪能左拐右拐随便走。我们镇丞在离江当了五年里正，修河道的时候闭着眼都能画出纤道走向，他会走岔路？”
“你又是谁？竟持刀闯入后宫中。”太后喝问。
“我是离江镇的役卒，跟着我们镇丞来的。我看他被困就来解困。至于刀……”周老六将刀一扔，“我见我们镇丞和一个女子被锁，急得不知哪个房间里拿出来开锁的。”
“带下去，严加拷问。”太后根本不信他的话。
“且慢。”溯日开口。
周老六低声道：“镇丞，没事。这里我熟得很，晚上去找你。”
溯日半信半疑，周老六朝他眨眨眼跟着侍卫走了。
他甚至还回头向他挥了挥手。
“韩溯日，”皇帝忽然开口，“你方才说有人做局。朕问你，你从乾元殿出来，是谁引的路？”
“回陛下，引臣出殿的是一位年轻内侍，臣不知其姓名。走到月门处，那内侍便不见了。后又有一位公公出现，将臣带到此处偏殿，请臣稍候，说去佛堂传禀太后。”
溯日指了指窗户，“另外，这处偏殿的门窗是铁做的。这是算准了臣会点拳脚功夫，特地才换的吧。”
皇帝没看太后，只朝王喜吩咐，“后宫修缮归内务府管，把内务府总管给朕叫来。他要是说不知道，就让他去慎刑司慢慢想。”
王喜应着走开了。
太后微微偏过头，看了皇帝一眼。“皇帝，你这是在怀疑哀家？”
“朕不是怀疑。朕是在查。”皇帝对上太后的目光，“后宫的事，朕本不该多问。但今日之事涉及朝廷大臣，涉及朕的公主。朕身为皇帝，总要知道是谁在朕的后宫里动的手脚。”
“皇帝为了一个外臣，在后宫大动干戈。”太后看着皇帝，“皇帝，你这是信不过哀家。”
“朕是信母后的。只是母后身边的人，朕倒是越来越看不透了。”皇帝没有退让。
两人对视了片刻。
片刻之后，太后收回目光。“既然皇帝要查，那就查吧。艾嬷嬷，你留下，配合皇帝查案。哀家乏了，先回宫了。”
她转过身，搭着宫女的手慢慢往回走。
皇帝看向溯日，眼中疲惫浮现，“韩溯日，此事朕会查清楚的。你回去吧。”
“是。”
溯日出了皇宫，沿着城墙往朱雀大街走。
皇帝赐了他一座宅子在那里，即便步行过去也不过小半个时辰。
走到半程时，一辆马车停在他面前。溯日抬头，驾车的是杨勉。那马车里坐着的是……
杨妙妙掀开车帘，“韩大哥。”
溯日看向二人，“你们怎么来了？”
杨勉一笑，“你一直不来找我们，我们只好来找你了。”
“韩大哥，你怎么了？”杨妙妙看出溯日有些异样。
周老六的事，还是先不跟他们说了。溯日摇头，“没事。”
“上车，带你去景和楼吃炙羊肉。”杨勉道。
溯日摇头，“我要回府等一个朋友。”
“谁？你在京中这么快就有朋友了？”杨勉好奇。
“他，你们也认识。周老六。”
“他怎么也来京城了？”
“我也不知。”溯日摇头。
“好了，大哥。韩大哥有事，咱们改日再来拜访。”杨妙妙转对溯日挥挥手，“韩大哥，再见。”
溯日挥手，见马车走了，又不由自主跟了两步，才停下脚步。
天黑得很快，但溯日还是等到月上中天，才听到声响。
他从书房出来，就见周老六正从房顶上跳下来。
“我来啦，镇丞。”周老六还是那副老样子。
溯日看着他。
“你究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