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纸在程楚指尖无风自燃,化作一道凌厉无匹的金光,挟着破阵之威,直直轰向阵中最前那名魔化之人。
“杀!”
金光轰然炸开,那人如遭重锤,整个人倒飞而出,狠狠撞在锁灵阵壁上。胸口瞬间炸开一个狰狞血洞,漆黑如墨的血喷涌而出,他抽搐数下,便再无动静。
可余下几名魔化者非但未退,反而愈发疯狂。血红光芒充斥眼底,嘴角淌着腥臭的黑色涎水,喉咙里滚出野兽般的低吼,周身魔气暴涨,竟在疯狂透支本源。
陌然脸色骤然一沉,声音冷厉如冰:“不好!他们在蓄能,要自爆!”
话音未落,一名魔化者猛地挣断腕间锁链,不要命般朝阵壁冲撞而去——他不是逃,是要以肉身崩碎阵纹!
身躯在撞击中急剧膨胀,皮下黑色魔纹愈发明亮,仿佛有地狱之火在体内灼烧,毁灭气息扑面而来。
“拦住他!”程楚瞳孔骤缩,厉声急喝。
陌然身形如电掠出,长剑破空,一剑洞穿那人胸膛,剑尖自后背透体而出,黑血顺着剑身蜿蜒滴落。那人低头看了看胸口的剑,嘴角竟勾起一抹诡异至极的笑。
下一秒,他身躯轰然炸开,并未血肉横飞,而是化作一团浓如墨汁的黑雾,瞬间将阵纹腐蚀出一个大洞。余下魔化者趁机从缺口窜出,四散奔逃,如鬼魅般掠向会场各处。
“追!”陌然厉喝一声,剑光乍闪。
甲级影卫齐齐出动,剑光纵横交错,在会场内织成天罗地网。可魔化者速度快得离谱,如道道黑色闪电,在桌椅废墟间穿梭,只留残影。
有人被影卫追上,一剑斩断双腿,却在倒地瞬间悍然自爆,黑雾翻涌,逼得影卫连连后退。
还有人被剑光刺穿肩膀,却浑然不觉剧痛,反手攥住剑刃猛力一拧,硬生生折断长剑,随即扑向近身影卫,同归于尽之势骇人至极。
会场彻底乱作一锅粥,惨叫声、爆炸声、剑鸣声交织轰鸣,震得人耳膜发麻,烟尘与黑雾弥漫,视线一片浑浊。
程楚紧握桃木剑,紧追一名魔化者穿过断壁走廊,细雨诀随心运转,剑光如绵绵雨丝,轻灵却坚韧,封住他所有退路。
那人被逼至墙角,退无可退,却未扑向程楚。血红的眸子死死锁定墙角,嘴角再度勾起那抹诡异笑弧——他猛地转身,朝着被锁链捆缚、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的王怀安猛扑而去!
王怀安本就吓得魂不附体,见魔化者朝自己杀来,脸色惨白如纸,尖叫着往后缩,可背后是冰冷墙壁,无路可逃。
“不——别杀我!我是自己人!我替你们办过事!我给你们送过消息!”
嘶吼求饶声凄厉至极,可魔化者置若罔闻,指甲暴长如五柄黑色匕首,带着刺骨魔气,直直朝他心口插去!
程楚来不及多想,手腕一抖,桃木剑脱手飞射,剑身精准钉入那人后背,贯穿胸膛。
可他只是踉跄一瞬,去势丝毫不减。
利爪狠狠插入王怀安心口,鲜血喷涌而出,惨叫声戛然而止。王怀安圆睁双眼,死不瞑目,身体软软垂下。
程楚僵在原地,心头一震。
陌然紧随其后追至,剑光一闪,斩下那人头颅。头颅滚落在地,双目圆睁,嘴角仍挂着那抹诡异狞笑,而王怀安早已没了气息,心口血洞汩汩冒血,将地面染成刺目的暗红。
“该死!”陌然咬牙切齿,“老会长下落还未逼问出来!”
话音未落,余下几名魔化者齐齐停步,不再奔逃,不再攻击,如死寂石像般伫立原地。
他们眼中血红缓缓褪去,转为诡异灰白,一股比先前狂暴数倍的毁灭气息席卷而来,如决堤洪水,再无压制可能。
“快退!他们要集体自爆!”陌然嘶声急喊。
程楚转身狂奔,身后巨响轰然炸开,狂暴气浪将她掀飞,后背重重撞在墙壁上,疼得眼前发黑。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第四声……连环爆炸此起彼伏,整个会场剧烈震颤,灰尘簌簌坠落,碎石飞溅如雨。
程楚死死护住头,趴在地上,只觉无数碎屑砸在背上,沉闷却不甚疼痛,只被烟尘呛得连连咳嗽。
不知过了多久,爆炸声终于停歇。
会场内死寂得可怕,硝烟弥漫,呛人鼻息。
程楚撑着地面爬起,拍落满身灰屑,抬眼望去,陌然也趴在不远处,衣袍被炸得破烂不堪,脸上沾着黑灰,却并无重伤。几名影卫虽带伤,也尽数站稳。
她松了口气,再看向那些魔化者所在之处——地上只剩几滩漆黑血迹,几片破碎衣袍,连一具完整尸体、一截残肢、一块碎骨都没有,彻底化为飞灰。
“全死了。”陌然声音沉重,“一个活口都没留住。”
程楚立在原地,望着那几滩黑血,心头沉了下去。王怀安一死,老会长下落线索中断;魔化者尽数自爆,魔族在云海关的内应链条,也彻底断裂。
这场精心布下的局,到头来竟似一无所获。
就在这时,会场外传来急促脚步声。一道身影从通风口掠入,衣袍沾着斑驳血迹,却并非她自身,手中长剑还在滴着血珠,气息冷冽沉稳。
“阿青!”陌然快步迎上,“外面情况如何?”
阿青收剑入鞘,自怀中摸出一只瓷瓶,轻轻晃了晃:“迷香初起时,我便试着疏散宾客。这是关主特制的清神散,撒入人群即可解迷香,大部分宾客已苏醒,由影卫护着从侧门安全撤离。”
“有无伤亡?”陌然沉声问。
阿青眸底闪过寒芒:“有三名魔族混在宾客中,趁乱行凶。”她顿了顿,语气平淡却带着杀伐之气,“我一剑一个,尽数洞穿,尸体已在外处理妥当。”
陌然微微颔首,脸色稍缓:“宾客那边无碍?”
“已转移至安全之地,有重兵守护,绝不会出事。”阿青扫过满目疮痍的会场,又看向地上黑血,眉头微蹙,“这边战况如何?”
陌然摇头,语气遗憾:“王怀安被杀,魔化者全部自爆,未留一个活口。”
阿青沉默片刻,缓步走到王怀安尸体前,蹲下身翻动他的衣袍,从怀中摸出一块玄色玉牌。
牌面刻着一个“陈”字,背面镌刻着一幅简略地图,纹路清晰。
“这是?”程楚凑上前来,疑惑发问。
“陈家商会的密牌。”阿青起身,将玉牌递给陌然,“背面是藏人地图,应当就是老会长被关押之地。王怀安随身携带,未来得及销毁。”
陌然接过玉牌,仔细端详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光亮:“有了它,老会长的下落便有了眉目。人虽死,线索却留了下来。”
程楚望着那块玉牌,悬着的心终于落下,还好,并非一无所获。只是心里却感觉有一丝异样,好像有哪里不对?
程楚跟着陌然转身向外,刚迈出两步,忽然顿住脚步,急忙折返,弯腰捡起那把被踢落在角落、锈迹斑斑的镇岳剑,紧紧抱在怀中。
她望着狼藉一片的会场,又想起黑衣人满载宝物逃窜的包裹,眉头微蹙,轻轻拉了拉陌然的衣袖,声音带着几分担忧:
“陌然,那些被抢走的东西怎么办?师姐的墨玉丸,还有我看中的功法秘籍……”
陌然尚未开口,阿青已擦拭完剑刃黑血,缓步走来,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深意弧度:“姑娘放心。关主早料到有此一着,今日拍卖会的贵重拍品——”
她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狡黠冷光,“全是高仿赝品。”
程楚一怔,满脸错愕:“高仿品?”
“墨玉丸是仿制药,上古功法、灵宝皆是仿制,就连万年温玉髓心,也只是灵气相近的假玉。”阿青轻抬手指,语气轻快,
“真品早在三日前,就由关主转移至隐秘之地,由影卫层层看守。他们抢走的,不过是一堆以假乱真的废物罢了。”
程楚愣在原地,脑中思绪一转,忽然紧张地抱紧怀中锈剑:“那……我拍下的这把剑,也是假的?”
阿青看着她护剑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这个是真的。关主本以为此剑无人识得,倒是被姑娘慧眼捡了天大的漏。”
程楚低头望着怀中锈剑,掌心微微发烫,嘴角忍不住轻轻上扬,轻声呢喃:“师姐真厉害。”
陌然立在一旁,并未多言,抬眼望了望被硝烟染灰的穹顶,又看向清理现场的影卫,沉声开口:“关主有令,今晚之事,严禁外泄。”
阿青点头:“已下令封口,知情者皆会守口如瓶。”
程楚想了想,又有些不安地追问:“那……那些拍下宝物的买家怎么办?东西被抢走了,要怎么跟他们解释?”
阿青闻言浅浅一笑,故意卖了个关子:“姑娘稍后便知,不会让买家吃亏,也不会让我们吃亏。”
程楚听得一头雾水,却也不再多问,抱着那柄锈迹斑斑的镇岳剑,跟着陌然一路返回关主府。
刚踏入院门,迎面便遇上了徐温灼。她依旧是一身红衣,眉眼间带着几分刚处理完事务的淡倦,可一看见程楚,眼底便瞬间漾开温柔的笑意。
“回来了?没吓着吧?”
徐温灼上前几步,自然地替她拍了拍衣上的灰尘,目光落在她怀里的锈剑上,微微挑眉,“倒是没忘记把你的宝贝捡回来。”
程楚脸颊微热,刚要开口,就见徐温灼侧身一挥手。
阿青上前一步,抬手轻拍两声。
门外几名侍女鱼贯而入,手中捧着长盒、玉匣、丝帛卷轴,一一整齐摆放在桌案上。
程楚定睛一看,整个人瞬间怔住。
《万木朝春诀》残卷、《九曲符阵总纲》全本、墨玉丸、冰纹玉簪……
全是她在拍卖会上一眼看中、却因竞价太高只能忍痛放弃的宝物!一件不差,整整齐齐,全都摆在了她的面前。
“师、师姐?”程楚惊得说话都有些结巴,“这、这些怎么会在这里?”
徐温灼屈指轻弹了下她的额头,语气带着几分笑意:“你看上的东西,我自然要给你拿回来。”
“可是……这些都竞价到快一千上品灵石了……”程楚急道,“师姐,这、这也太费钱了——”
话没说完,就见徐温灼轻笑一声,随手往旁边一站的阿青示意了一眼。
“费钱?”徐温灼声音慵懒,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阿青,告诉她,你是谁。”
阿青上前一步,微微躬身,语气平静却掷地有声:“回姑娘,我是云海关这间拍卖会的会长,整间拍卖行,都是关主的产业。”
程楚猛地一呆。
会长?
整间拍卖行……都是师姐的?
那之前竞价、争抢、喊价到近乎天价的场面……在师姐眼里,不过是自家人走个过场?
她花十块上品灵石买下锈剑,被全场当成傻子;她眼巴巴看着心仪宝物被人天价拍走,满心遗憾——
原来,从头到尾,都在师姐的掌控之中。
所谓竞价激烈,所谓天价成交,不过是一场落在徐温灼棋盘上的局。
程楚怔怔地看着桌上的宝物,又看向一脸云淡风轻的徐温灼,再看看一旁垂手而立、气场沉稳的阿青,以及门外随时待命的甲级影卫……
这一刻,她才真正清晰地意识到——
徐温灼在云海关的势力,早已深到她想象不到的地步。
不是有钱,不是有势,是一手遮天。
徐温灼看着她呆愣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傻样,你的东西,自然是我的人替你拿下。何须真花一分一厘?”
程楚张了张嘴,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小声道:“我还以为……要花好多好多灵石……”
“我的地盘,”徐温灼语气轻描淡写,却带着十足的底气,“我说了算。”
程楚抱着怀里的锈剑,望着眼前一桌子梦寐以求的功法至宝,再看着眼前护着她的师姐,鼻尖微微一酸,心头却被填得满满当当。
原来从始至终,她所有的遗憾、不舍,师姐都看在眼里,不动声色地全部替她捧到了面前。
“对了,刚刚师尊给我传讯了……”
? ?今天来晚了呜呜呜,晚安(?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