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得不错。”她抬眼看向程楚,眼底的怒意荡然无存,只剩下运筹帷幄的沉静,“刚才院墙外那道眼线,应该是信了。”
程楚也松了口气,抬手擦了擦眼角根本没掉下来的泪,后背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
她坐到徐温灼对面,拿起水壶给自己倒了杯冷水,一饮而尽,才压下了刚才演戏时悬着的那颗心。
“还好没露馅。”她笑了笑,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
“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王怀安被魔化者一刀穿心,死得太快了,快得像是故意的。那玉牌揣在他最贴身的怀里,连一点血都没沾到,太刻意了。”
这事要从拍卖会结束的那个晚上说起。
程楚抱着镇岳剑跟着陌然回府的路上,越想越觉得那枚玉牌有问题。
王怀安在云海关经营了这么多年,心思肯定缜密到了极致,怎么会把藏着老会长下落的地图,就这么随随便便揣在怀里,等着他们来搜呢?
更何况,那魔化者扑向王怀安的时候,明明有无数个机会带着他突围,却偏偏选择了一刀杀了他。
与其说是杀人灭口,不如说是故意把这枚玉牌,送到他们手里。
她那天晚上就找到了徐温灼,把自己的疑虑全说了出来。
徐温灼拿着那枚玉牌,只看了一眼,指尖抚过背面的地图纹路,就冷笑了一声。
“你没看错,这确实是个陷阱。”他当时指着地图角落一个不起眼的螺旋纹路说。
“这是魔族的诱杀标记,画在地图上,就是给埋伏的人传递信号的。黑风谷那地方,三面环山,只有一条入口,是天然的瓮中捉鳖之地。
他们算准了我们拿到地图,一定会急着去找老会长,必然会一头扎进去。”
程楚当时心里一沉:“那我们怎么办?陌然大人已经准备带人出发了。”
“怎么办?”徐温灼指尖在玉牌上轻轻一弹,眼底闪过一丝狠厉,“他们想给我们设套,那我们就给他们来个局中局。”
她当即就定下了计策。
明面上,让陌然带着一支由影卫替身组成的小队,大张旗鼓地按着地图往黑风谷去,故意把行踪暴露给对方的眼线。
暗地里,陌然在出发前就换了身份,带着真正的精锐影卫,顺着玉牌上残留的魔气,绕路去了地图上没标注的一处废弃矿洞。
那才是徐温灼根据玉牌上的魔气痕迹,推算出的对方真正老巢。
黑风谷的埋伏是假的,不过是对方用来调虎离山、消耗云海关精锐的幌子。
他们真正的目的,是等徐温灼带着主力去了黑风谷,关主府空虚,就趁机拿下云海关的中枢,甚至掳走程楚,用来要挟徐温灼。
而他们算准了徐温灼重情重义,听到陌然全军覆没的消息,一定会方寸大乱,亲自奔赴黑风谷。
却没算到,程楚从一开始就看穿了玉牌的破绽,徐温灼更是将计就计,给他们挖了个更深的坑。
“替身小队进谷的时候,我就给陌然传了消息,让他按计划动手。”徐温灼拿起桌上那枚玄色玉牌,指尖微微用力,玉牌瞬间碎成了粉末,被风一吹,散得干干净净,
“刚才那护卫报信,就是信号——替身小队已经按计划‘全军覆没’了,对方以为计谋得逞,眼线都盯着关主府,等着看我们大乱,放松了对老巢的防备。”
程楚点了点头,想起刚才院墙外那道一闪而过的黑影,还有护卫报信时,远处街角那几道刻意收敛的气息,忍不住笑了:
“他们大概现在已经传信回老巢,说你被拖住了,关主府防守空虚,准备动手了吧?”
“动手?”徐温灼挑了挑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底满是嘲讽,
“铁兰刚才出去,不是真的去调兵,是去布防了。关主府里里外外,现在布了三层诛魔阵,他们敢来,就是自投罗网。”
程楚听完忍不住笑了出来,一会小狐狸估计就会生气地冲进来了。
她话音刚落,怀里的传讯符忽然亮了起来,幽幽的蓝光在昏暗的院子里格外显眼。
徐温灼指尖一点,传讯符悬在半空,陌然沉稳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没有半分受伤的虚弱,只有任务完成的利落:
“关主,已端掉对方老巢,生擒老会长陈敬之,抓获魔族内应十七人,魔化修士二十三人,无一漏网。
黑风谷的埋伏小队也已被外围影卫清缴,替身小队全员安全,无一人伤亡。”
程楚悬着的心彻底落了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徐温灼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她抬手捏碎了传讯符,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看向程楚,眼底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
“这次多亏了你,若不是你先发现了玉牌的破绽,我们怕是真要被这群人牵着鼻子走了。”
“是师姐运筹帷幄。”程楚笑了笑,刚要再说什么,院门外就传来了铁兰咋咋呼呼的声音,人还没进来,声音先到了:
“温灼!陌然传信回来了?人都抓住了!合着刚才你们俩在这演戏呢?!”
铁兰大步流星地冲进来,身后跟着一脸懵的梓冉,两个人看着毫发无伤、甚至还在喝茶的徐温灼,再看看一脸轻松的程楚。
终于反应过来刚才那番天塌地陷的场面,全是演的。
“好啊你们俩!”铁兰又气又笑,上前一步拍了拍徐温灼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她踉跄了一下,“合着就瞒着我和小狐狸呢?我刚才差点就直接冲去黑风谷了!”
梓冉也鼓着腮帮子,气呼呼地跺了跺脚:“就是!我刚才都准备给君者传信求救了!你们太坏了!”
徐温灼笑着摆了摆手,眼底的冷意尽数散去,只剩下几分轻松:
“不瞒住你们,怎么演得像?那群人的眼线精得很,稍有破绽就会露馅。辛苦二位了,回头让后厨烤十只全羊,给你们赔罪。”
铁兰的眼睛瞬间亮了,刚才那点不满瞬间烟消云散:“说话算话?”
“自然算话。”
程楚看着院子里重新热闹起来的场面,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那是刚才演戏时攥紧的拳头,松开后掌心还留着浅浅的印子。
她抬眼看向城外的方向,夕阳正缓缓落下,把天边染成一片橘红。
王怀安以为自己留了个后手,能把云海关拖入泥潭,却没想到,从他留下那枚玉牌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掉进了她们布下的网里。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 ?不知道大家有没有猜到这个故事的走向是这样的。哈哈哈哈哈,有没有把你们也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