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已经死了,一个还有半口气,不管谁是真谁是假,都不妨碍尹鸩先把半口气这个救下来。
更何况系统还没判定她任务失败。
拔出匕首,使用结构修复后,这位公主的情况稳定下来。
在人醒来之前,尹鸩仔细检查了两位公主。
两人外袍、靴子和头饰一模一样,胸口插着匕首那位公主的中衣和里衣料子更好,中毒死在断崖边的公主里面衣服的料子粗糙,磨损严重,一看就是宫女穿的。
但……
尹鸩忽然腿软,崖边死掉的那个才是真公主!
因为真公主的皮肤更细腻,手上没有那么多茧,身上没有旧伤疤痕,头发是刚洗过的还带着清香。
系统还没有判定她任务失败,是因为她还能读档,还有一线机会吗?
“不,不是这样的。”
尹鸩吸了口气稳定自己后怕的情绪,从头到尾梳理。
系统从一开始就没有给她公主的名字和样貌,只说目标是‘安宁公主’。
那是不是代表着,不管是谁,只要拥有安宁公主这个身份,就可以成为她的目标。
她自己上行不行?
尹鸩瞬间腿不软了,赶紧去共鸣真公主的记忆。
好吧,失败了!
系统不给她卡bug的机会,估计对手那边是一样的情况,毕竟自己上要比辅佐一个无法控制的目标简单得多。
那么接下来的问题是,她究竟是读档救回真公主,还是将错就错,辅佐这个假公主?
做决定之前,尹鸩又去共鸣了假公主的记忆。
还是失败!
看来系统是一点都不会给她得到公主相关记忆,然后去扮演公主的机会。
尹鸩站在原地冷静分析思考。
能被送给蜀王的公主,必定是不受重视的公主,大概率母亲失势,长在深宫里受尽冷落白眼。
看真假公主这穿着,明显是有预谋的逃跑,说明公主不甘心嫁给蜀王。
还有公主逃跑时的表现,以及凶案现场的状况,都能说明这位公主很聪明,行事也狠辣果决。
这样的人在乱世之中,有成王的潜质。
可对尹鸩来说,这恰恰是最大的不妥。
真公主毕竟是皇家贵胄,意志坚定有主见,只怕不好摆布,不会听她的建议。
更何况公主明显想要逃走,求得自由,要劝她主动踏入蜀王宫的囚笼,再一步步去争蜀地王权,不知要费多少周折,花多少时间。
反观这宫女,驿站远远初见时看着怯懦胆小,可胆小不是一无是处。
惜命的人懂得敛藏锋芒,察言观色,会审时度势,揣度人心,她自有一套在深宫磨出来的生存手腕。
更重要的是,公主出逃肯定是个大计划,细枝末节的事不可能公主亲自去做,必定是交给身边的宫女去做,这也很好的锻炼了宫女的能力。
宫女濒死之际,拼着最后一口气顶着公主的名号求救,可见她比谁都想活下去。
而宫女假冒安宁公主的秘密,牢牢攥在自己手中。
这是现成的把柄,也是最趁手的缰绳。
一个有软肋又惜命的人,永远比一个心向自由,高傲不折的人好掌控得多。
选宫女,比选真公主更好,正好她也省了一次读档。
这次的对手不好对付,这么快就出手,说明对方对于怎么称王已经有了初步想法。
对方要走乱世出豪杰路线,所以不想让公主进宫,不想让南国和蜀地休战。
而自己,现在最优路径就是从蜀王后宫入主前朝,最好是先送公主入蜀王宫。
不管怎么说,她都可以先试探一下这个宫女能不能堪大用,不行再读档换人也不迟。
决定之后,尹鸩走到真公主身边,拿出汽油浇在她身上,放了一把火。
烧掉尸体后,一道风卷起骨灰和残余部分,将其全部卷落山崖。
生前不得自由,死后就与天地为伴吧。
处理好现场痕迹,尹鸩捡起地上两张黄金面具,放走了马迷惑视线,带着宫女用阴影瞬移离开断崖。
……
驿站。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十几具尸体,有官兵的,也有驿站伙计,还有几条被砍成数截的蟒蛇。
将军胸口剧烈起伏,手中佩刀上的血还在往下滴。
副将从楼上跑下来,脸色灰白:“将、将军,二楼厢房里……嬷嬷和宫女全死了,公主不见了。”
“报告将军,小的刚才看见公主趁乱骑马跑出去了!”一个驿站的伙计说道。
将军压着怒火,“传令下去,分三队搜山,一寸一寸地给我翻,必须把公主找回来!”
副将小声说:“将军,这山太大了,蛇虽然退了,但夜里……”
将军一把揪住了副将的衣领。
“你知道蜀王派来接亲的人明日卯时就到吗?领头的是他麾下第一猛将何青山,那是个杀人不眨眼的主儿,要是明天天亮我们交不出公主……哼!”
副将咕咚吞了口唾沫。
何青山会认为南国背信弃义戏耍他,以何青山的暴烈性子,一定会屠了驿站上下泄愤。
而南国这边,朝中主战派正愁没有借口开战,公主在蜀地边境遇袭走失,就是最好的借口。
两国休战的盟约,会在一夜之间化为灰烬。
将军一字一顿,“天亮之前,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找不到公主,你我都不用回去了,就地自裁,省得回去被千刀万剐。”
“是!”
副将带着人匆匆散入夜色,火把的光点在山林间晃动。
……
另一边,山林深处,夜色浓稠如墨。
韶妆猛地坐了起来,本能地去捂胸口,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没有血,没有匕首,也不疼了。
韶妆脑子里一片混沌,难道……是梦?
可那一刀插进来的感觉,太真实了,真实到她现在都还在发抖。
“醒了?”
声音从侧方传来,韶妆一激灵,猛地转头。
月光从枝叶缝隙间漏下来,照亮了坐在几步外一块青石上的女人。
黑衣,长刀横搁在膝头,一手撑着下巴,正含笑看着她。
尹鸩歪了歪头,语气轻描淡写。
“你说你是南朝公主,救你赏万金。”
她摊开一只手,掌心朝上晃了晃。
“万金呢?拿来。”
韶妆心中一紧,瞬间确认一切都不是梦,是真的发生了。
韶妆的手在袖中攥紧,指甲几乎掐进掌心,强装镇定。
她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不知道对方有没有识破她的身份,可她已经没有退路。
一个命贱的宫女,不值万金。
韶妆在宫里十六年,吃了无数亏才学会一件事,越怕的时候,越不能让人看出你怕。
韶妆缓缓松开攥紧的手,挺起脊背,扬起下巴,不紧不慢地整理自己凌乱的衣服,又抬手理了理散落的发丝。
她抬起眼,直视尹鸩,眼底虽然还有几分惊惶,可面上已经端起了属于皇家贵胄的傲慢。
哪怕衣衫染血,鬓发散乱,也绝不矮人半分。
“送本宫回驿站,自有万金赏。”
尹鸩就那么坐在青石上看着韶妆,韶妆也不甘示弱地看着尹鸩,眼神没有分毫躲避。
要不是尹鸩知道她是宫女,保不齐要被她现在这份气度给唬过去。
装得不错,甚至可以说优秀。
尹鸩在心里默默点了点头。
很好,可堪大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