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没有在罗田村停留，又往前行进了二十里路才在开阔处停下休息。
尹鸩是随后跟上来的，她去了一趟罗田村。
何青山原本还一直派人盯着她，在昨夜五个斥候神秘失踪之后，就不再有人盯她了，何青山大概也是暂时放弃杀她，不想再折损人手。
尹鸩回来后，就上了韶妆的马车，她正在里面吃午饭。
午饭就是两块干饼，跟外面兵将吃得没什么两样，何青山也吃这些。
尹鸩曾问过韶妆要不要争取一下更好的食物，韶妆摇头说不用，因为真公主楚攸宁不会这么做。
况且何青山本就是故意为难，韶妆也有意勾搭，自然要展现出自己坚毅的一面，而不是刻板印象里公主娇蛮的一面。
“你来蜀地之前，听说过灾女吗？”尹鸩问韶妆。
韶妆摇头，“我原本也以为巴虺是蜀地的正统神明，对了，公主跟我提到过，陛下给了她一个任务，要她想办法拿到蜀王的长生秘术，会不会就跟灾女有关系？”
尹鸩若有所思，韶妆其实也很敏锐，能发现问题的关键，她把她从楚攸宁那得到的所有信息都告诉了尹鸩。
何青山在喝灾女的血，渡厄观在抓灾女，蜀王七十三岁了还能生儿子，还能上战场，手下将士各个骁勇善战，勇猛无敌。
这里面要是没有特殊的力量加持，那才是真的奇怪了。
尹鸩隐隐有些明白蜀地现在的情况了。
很有可能是蜀王用某种办法窃取了巴虺的神力，使得巴虺制造出了灾女来毁灭蜀地。
如果真是这样，韶妆要如何对付一个拥有神力的蜀王？
万一长生秘法真能长生，蜀王能把韶妆熬死。
蜀王难不成是这蜀地副本的关底大boSS？
无论如何，蜀王必须死，她得杀了蜀王！
但在杀死蜀王之前，韶妆必须有立足之本，否则蜀王一死，韶妆弄不好会被要求陪葬。
尹鸩没有自己一个人思考和做决定，而是跟韶妆一起讨论，引导韶妆思考。
“你说说，蜀王若死，你要如何立足？”
尹鸩抛出问题，车厢依旧是被她用精神力封闭，没有人能听到里面的声音，外面还有剪纸小人当监控，有人靠近她会警觉。
韶妆垂下眼，咬着干饼思考，这两天她看了很多小人书，那些女人的事迹在她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
“书上有很多这样的例子，先帝驾崩，新帝年幼，太后垂帘听政，我可以……辅佐一个傀儡王爷，我在后面……”
她说到这里，自己先摇了摇头。
“可是蜀王子嗣都有自己的生母，轮不到我一个南朝公主去养，去母留子也不好，非我亲生，事情一旦败露就是养虎为患。”
尹鸩给予韶妆肯定地眼神，“你考虑得很全面，继续说。”
韶妆被尹鸩的目光托着，脊背不自觉地挺直了些，声音也大了些。
“要扶持，就必须是我的孩子，一个能够稳固蜀地和南国之间关系的孩子。”
这话说出来，韶妆自己都愣了一下，耳根慢慢烧起来，那些根深蒂固的传统思想还是对她有着一定的影响。
尹鸩一笑，眼底浮起更多的赞许。
韶妆再次受到鼓舞，继续说下去。
“我的优势是可以稳固蜀地和南国的关系，但蜀王有十三个子嗣，这些子嗣还不知道有多少孩子，甚至是私生子，譬如何青山。这些人肯定都在盯着王位，我就算怀上蜀王的儿子，这王位怎么轮得到我的孩子？“
她说完，整个人像泄了气似的往后靠。
尹鸩把水囊递给她，笑道：“没关系，我可以让蜀王没有子嗣。”
韶妆的瞳孔猛地一缩，震惊地看着尹鸩。
“你……”
韶妆喉咙像被堵住一样，说不出话来，只能艰难地吞口唾沫，转过头喝水压惊。
那可是几十条人命，说杀就杀吗？
可是那些书里的画面一张一张地从她眼前划过，那些最终登上帝位的女人，哪一个手上是干净的？甚至连自己的孩子都可以杀，更何况是别人的孩子？
韶妆点点头，“为了王位，有些狠毒……是必须的！”
尹鸩看着她点头，“你能有这种觉悟，很好。”
韶妆咬了咬嘴唇，“可是……我身上的问题太多了，我是南朝送来的公主，南朝是敌国，蜀地肯定会有的朝臣利用这一点，让将领和百姓来反对我，毕竟谁会认一个敌国女人生的孩子？”
“他们会说这孩子身上流着南朝的血，会说我是南朝安插的钉子，会联合起来把我们母子除掉。更大的问题是，我不是真的公主，这件事一旦暴露，我和我的孩子都会死。”
尹鸩按了按韶妆紧扣在一起的手，“你忘了赵将军吗？他知道你不是真公主，不还是把你当做真公主交给了何青山？只要你的利用价值足够大，南朝的皇帝会认下你这个‘亲女儿’，你会获得南朝的支持。”
“利用价值？蜀王的长生秘法？可我没有啊。”
“你有！”尹鸩捏住韶妆的手，“你说你有，你就有！”
韶妆双眼骤亮，明白了尹鸩的意思。
不需要真的长生秘法，假的也可以拿来换取她要的东西，南朝陛下暂时没办法验证这件事。
韶妆感觉这条成王之路越来越清晰，她本来就不笨，在尹鸩的鼓励和强大武力的支持下，韶妆的思维越来越敏捷，越来越面面俱到。
车队重新上路，尹鸩和韶妆仍在车上讨论各种细节。
杀人的事情尹鸩擅长，宫里的周旋韶妆擅长，她们各自分工，彼此配合。
韶妆从公主车架的暗格里找出一本册子，里面记录着蜀王及其亲属的详细情报，这是楚攸宁离朝之前，陛下命人交给她的，要楚攸宁全部背下来。
但是楚攸宁打定主意要逃，根本就没翻开过。
尹鸩翻看着‘杀人名册’，对韶妆说：“等到了之后，你有余力的话，去查一查灾女的情况，这些灾女都拥有特殊的力量，利用得好的话，可以成为你手里最锋利的刀。”
韶妆点头，她也正有此意。
“另外，你也不是非要自己去有一个孩子，你可以先看看蜀王后宫有没有合适的孤儿，如果有，我们的事可以推进的更快些。”
“好，我会留意的。”
蜀道难行，车马辗转七日，从边境十室九空的荒凉焦土，渐入中部山青水秀之境。
终于，望见蜀王城的巍峨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