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棠与舒郎在成婚两年后有了身孕,消息传开时,武定侯府上下喜气洋洋,唯独裴玉开心不起来。
他把舒郎叫进书房,劈头盖脸一顿斥责,舒郎不敢同他辩驳,老老实实挨了一顿骂。舒郎走后,他又把自己关在书房里生闷气,连晚食都没吃。
李蕴歌从医学署回来,得知他没吃晚食,亲自下厨做了碗鸡汤汤饼端到书房。
她把汤饼放在他手边,随后在他对面坐下,“还生舒郎的气?”
裴玉吐了一口气,道:“你从前跟我说过
裴玉轻吁一口气,缓缓道:“你从前便同我说过,女子过早生育,最是伤损身子,日后极易落下病根。棠儿才十九,舒郎未免太过心急……”他话未讲完,李蕴歌便已明白他的言外之意。
她开口问他:“如今棠儿已经有了身孕,你对舒郎痛斥责罚,就能改变事实吗?”
裴玉被她问得语塞。
李蕴歌将手覆在的手背上,劝道:“我知道你是心疼棠儿,但事情已经发生,眼下最要紧的不是责怪舒郎,而是如何让棠儿平安顺利的生产。”
裴玉闻言看向她,李蕴歌接着道,“所幸棠儿体质本就胜过寻常女子,再有几月就满二十,如今有孕,倒也算不得过早。”她紧紧握住裴玉的手,“更何况还有我在呢。”
裴玉知道妻子说的是实话,也知道自己这股火发得有些没道理,可他就是忍不住。当年蕴娘生棠儿时的痛苦哀嚎,他至今想起来还心有余悸。实在不忍女儿再受这种苦楚,更不敢想若是女儿中途生出意外,他该如何承受。
李蕴歌看出他眼底的担忧,没有再多劝,只轻轻拍了拍他的肩,“用些汤饼吧,耽搁了这一会儿,都快坨了。”
裴玉摆了摆手,“我不饿。”
李蕴歌叹了口气,又将汤饼原样端出了书房。
第二日,李蕴歌给裴棠诊脉,脉象滑而有力,节律匀净,比她预想的还要好。裴玉得知女儿胎元稳固后,心里稍稍放松了一些。他没有提舒郎半个字,只对女儿说了一句:“好好养着,听你阿娘的话。”
裴棠笑着应了,摇着他的胳膊撒娇,“阿爷,您就别怪舒郎阿兄了,是我缠他缠的紧,他也是没办法。”
裴玉听后瞪了她一眼,“女儿家说这些作甚,不知羞。”
裴棠讨好地笑了笑,“还不是阿爷太凶,舒郎阿兄怕你。”
裴玉:“从今日起,舒郎搬到前院去。孩子生下来前,不许同处一室。”
裴棠听后顿时垮了脸,连忙向李蕴歌求救。李蕴歌劝了裴玉几句,他才不情不愿的表示,“同处一室可以,但绝不能挨得太近。”
裴棠知道自家阿爷在担心什么,连忙保证自己不会乱来。裴玉听后深吸了一口气,罢了罢了,棠儿的孩子,将来还要要叫自己阿翁呢。这么想着,他对舒郎的怨气少了一些。
女儿有孕后,李蕴歌减少了医学署和杏林堂的事务,腾出陪伴女儿的时间,女儿的衣食住行都由她亲自打理,尽量让她在孕期过得舒服一些。
在裴棠有孕五个月时,不知是不是近来太过操劳,这日,她用过午食后觉得疲累不堪,头刚沾上枕头就睡了过去。
睡着后,她做了个匪夷所思的梦,梦到自己回到了现代。
家里那栋老房子还是记忆中的样子,只是墙皮剥落了些,院子里的葡萄架还在,葡萄藤绿油油的,一阵风来,叶子随风飘舞,像是在同她打招呼。
她的视线落在院子中间,满头白发的父亲坐在轮椅上,母亲陪着他在院子里晒太阳。她欣喜的跑了过去,朝着他们喊了声爸妈,两个老人却置若罔闻。
这时。屋里出来一个拎着西装革履的年轻男人。她正疑惑这是谁时,听到他对着自己父母喊了一声“爸妈”,这才惊觉年轻男人竟是自己的弟弟。
他长大了,跟以前那个总跟在自己身后的小胖墩判若两人。接着,屋里又出来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女人,应该是弟弟的妻子,她怀里的小孩三岁左右,与弟弟幼时几乎一模一样。
李蕴歌像一个被隔在玻璃窗外的路人,无论她说什么,他们都听不到。
她跟在他们身边,听了家人的对话后才知晓,今天是清明节,他们要去墓园给自己扫墓。
李蕴歌一路跟着他们去了城南的墓园,看到她的坟墓。
墓碑上刻着她的名字、生卒年,以及一张笑得十分灿烂的遗照。
亲坐在轮椅上,母亲站在他旁边,弟弟和弟媳蹲在碑前烧纸钱,火苗蹿起来,纸灰飘了满天。那个三岁的孩子被弟媳抱在怀里,不知道大人们在干什么,伸着手想去抓飘飞的纸灰,被弟媳轻轻拍了一下手背,瘪了一下嘴,但没哭。
母亲说:“囡囡,那个把你推到马路上的疯女人,前些日子刚出狱,过马路时被车撞死了,就死在你出事的那个路口。”
说这话时,母亲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可李蕴歌看见她的手在抖,下一刻眼泪从她眼眶奔涌而出,“可她死了又如何,我的囡囡再也回不来了。”
父亲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墓碑上李蕴歌的照片发呆。
李蕴歌很想抱抱父母,替他们擦擦眼泪,可她的手在触及父母的身体时,直直地穿了过去。
就在她难过不已时,听到弟弟说:“姐,那个害了你的人渣也遭了报应,他被查出来得了肝癌,还是晚期。医院不给他治了,他跑来我们中医馆看病,被我当场轰了出去。”
“听说他,老婆女儿跟外面的小三抢家产,没人管他的死活,现在只能躺在床上等死……”
就在弟弟说话的时候,弟媳怀里的孩子忽然开口喊了一声“姑姑”。
所有人都看向他,那孩子朝着李蕴歌所在的方向呵呵笑了笑。
父亲终于没忍住哭了出来,颤巍巍地伸出手,摸了摸墓碑上的照片,说:“囡囡,听到你妈你弟说的没,害你的人都得了报应,你可以安息了。在那边好好的,别挂念家里。爸没事,你妈也没事,你弟弟和弟媳把我们照顾得很好。”
弟弟和弟媳也跟着说:“姐,你放心,爸妈有我们呢。你在底下别舍不得花钱,该花就花。”
李蕴歌的魂魄飘在墓碑上方,哭得浑身发抖,心脏像是被人一把攥住了,疼得喘不过气。
她想告诉父母,自己还活着,在另一个世界里活着,有丈夫,有女儿,还有即将出世的外孙,日子过得很好,不要替她担心,不要替她难过。
可她发不出声音,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家人一步一步地走出墓园,背影越来越小,越来越远。她跟着飘了出去,想追上他们。刚飘到墓园门口,忽然一股巨大的吸力从身后袭来,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抓住了她的后领,猛地往后一拽。
她眼前一黑,耳边呼啸的风声里夹杂着断断续续的呼唤。
“蕴娘!”
“阿娘!”
李蕴歌猛地睁开眼,入目是自家寝房熟悉的帐顶,鼻尖萦绕着安神香的气味,胸口还残留着梦里那种被攥住的疼痛。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像是刚从水里被捞上来的人。裴玉的脸凑在她面前,那张一向沉稳的脸上全是惊恐,眼眶通红,握着她的手也抖得厉害。
她又看向趴在床边,哭得眼睛都肿了的女儿,嘴里反复喊着“阿娘,阿娘”。她的脸贴着李蕴歌的手,滚烫的泪水把李蕴歌的指尖濡湿了一片。
后来她才知道,自己睡着睡着忽然没了气息。裴玉回来时,发现她的脸是冰的,呼吸没了,脉搏也摸不到了。
若李蕴歌再不醒来,他就要跟着她一起去了。
裴棠和舒郎也被她吓得险些魂飞魄散。大夫来后,说她没事,只是睡着了。可以在她耳边呼喊她的名字,她听到后自然会醒来。
裴玉把她抱在怀里。这个在战场上被毒箭射中都没哼一声的男人,此刻浑身都在发抖。李蕴歌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说:“没事了,我还好好活着呢。”
裴玉没说话,把脸埋进她的肩窝里,李蕴歌感觉到肩头一片湿热。裴棠也扑过来抱住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李蕴歌无奈地叹了口气,任由他们哭着。
她真切地觉得自己十分幸运。回不去的现代,落地生根的大齐,两个时空里,她都被人用心爱着。未来的路还很长,她会好好生活,与珍视自己的人相伴到老。
? ?故事写到这里就结束了,感恩每一位读者的陪伴与支持,是你们的认可让我有动力将这个故事写完,新的故事已在筹备,咱们下本书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