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刚才发生的一切简单说了遍。
两人走回床边，江晚棠深吸一口气，指着自己问谢同光：“我是谁？”
谢同光的眼泪还悬在卷翘的睫毛上，晶莹剔透的，像两颗小珠子。
他吸了吸鼻子，认真地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声音脆生生的，带着几分孩子气的理所当然：“我不认识你。”
她心中咯噔一声，又指着陈珑问他：“她呢？”
谢同光看了陈珑一眼，摇了摇头，又说了一声不认识。
当然，他本来也不认识陈珑。
江晚棠咬了咬牙，又问：“那你自己是谁？”
谢同光想了想，眉头皱起来，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然后一拍大腿，眼睛亮了起来：“我是谢同光啊，我爹是堂堂承宣候。”
他咧嘴一笑，眉眼弯弯，像个得了夸奖的孩子。
须臾间，笑容又收了收，东张西望了一番，眉头皱得更紧，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和不安，“我不认识你们。”
“我弟弟呢？我爹呢？我娘呢？他们去哪儿了？”
江晚棠和陈珑听罢，脑子嗡嗡作响。
陈珑清了清嗓子，试探着开口，声音放得又轻又慢，像是在哄小孩：“那你知道自己今年几岁吗？”
谢同光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嫌弃，似乎觉得她很笨。
他的声音又脆又响，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当然五岁啊。你们好笨哦，笨死了。”
说罢，他还用手比了个五，伸到两人面前晃了晃，像是怕她们不信。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这好像不是失忆，是记忆断层，心智回到了五岁的时候。
五岁的谢同光当然不认识江晚棠，那时候侯爷和老侯爷都还活着，他也只是个小孩子罢了。
两人沉默片刻，同时移开目光，各自消化着这个足以让人头秃的事实。
江晚棠抬手揉了揉太阳穴，额角还在隐隐作痛，可这点痛比不上心里的乱。
她看了看床上那个已经擦干眼泪、正揪着被角玩的五岁谢同光，又看了看陈珑那张努力维持镇定却还是忍不住抽搐的脸，心里只有一个崩溃的念头。
这下可怎么办才好。
她叹了口气，转身在床边坐下。
谢同光抬起头看着她，目光里有好奇和依赖，还有几分小心翼翼的讨好，像一只被遗弃后又找到了主人的小狗。
“姐姐，”他忽然开口，声音软软的，糯糯的，叫得江晚棠心尖一颤，“我饿了。有没有吃的？”
江晚棠看着他，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不掺杂任何杂质的眼睛，忽然觉得鼻子有些发酸。
她点了点头，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声音放得很轻很柔，“有，你等着，我去给你拿。”
谢同光乖乖地点头，坐在床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像个等着发糖的好学生。
江晚棠出门让小二送早膳来，早膳很快送到，分别是粥、小菜和肉包，热气腾腾地摆了一桌。
三人到桌前坐下，陈珑端起碗喝粥，又拿起一个包子。
江晚棠也端起碗喝了一口，抬头一看，发现谢同光没动。
他坐在旁边，双手放在膝盖上，眼睛盯着桌上的包子，嘴唇紧抿，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怎么不吃？不是说饿了吗？”
谢同光理直气壮地说：“要喂。”
他在家的时候就有人专门给他喂饭。
江晚棠呼吸一滞，捏着勺子的手收紧，指节泛白，心里想杀人。
陈珑也差点被呛到，捂着嘴咳了两声，旋即想到侯爷现在只以为自己是个五岁的孩子，什么都不懂，不能对他太苛刻。
她按住了江晚棠的手，朝她摇了摇头，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娘子，冷静。”
“等用过早膳后，再带侯爷去昨晚那个医馆找大夫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现在只能您喂他了，就当提前为您做母亲增加一点经验。”
说罢，她意有所指地朝江晚棠小腹看了一眼。
江晚棠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把那口涌上来的浊气压了下去。
她加快速度把自己碗里的粥喝完，又吃了半个包子垫了肚子，这才捏起勺子，舀了一勺粥，递到谢同光嘴边。
谢同光张嘴接住，嚼了两下咽了，眼睛亮亮地看着她，说：“姐姐你真好。”
江晚棠没理他，又舀了一勺。
他又咽了，说：“姐姐你好漂亮。”
她唇角一抽，还是不理他，继续喂。
谢同光将嘴里的粥咽下，忽然歪着脑袋，眼睛亮晶晶的，一脸认真地问道：“姐姐，等我长大以后能娶你吗？”
此言一出，江晚棠手一抖，勺子差点掉了，粥洒在手背上，烫得她一个激灵。
旁边的陈珑拼命忍笑，肩膀一抖一抖的，脸憋得通红，快内伤了。
从来没人说过五岁的侯爷这么可爱啊。
这要是让那些镇北军看到会如何想？
真好奇。
谢同光见江晚棠不回答，一脸无辜地眨了眨眼，湿漉漉的凤眼里满是不解，声音脆生生的，带着几分委屈：“不可以吗？”
江晚棠拼命深呼吸，胸口剧烈起伏，像是有一团火在烧，被她拼命忍住。
她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从唇间吐出两个字，“闭嘴。”
“哦。”谢同光被她凶了，心里很委屈，低下头去，抿紧了唇，抠着手指不说话了。
下一勺粥喂到他唇边，他偏过头，不张嘴。
江晚棠手举了半天，他愣是不动。
这一刻，江晚棠几乎快被五岁的谢同光气到爆炸。
百因必有果，她的报应来了。
她的声音拔高几分，带着压都压不住的火气，“张嘴！”
谢同光瞬间抬头，看着她的眼神里有疑惑有委屈，试探着小心翼翼开口道：“不是姐姐你让我闭嘴的吗？”
他的声音闷闷的，像一只被主人骂了还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的狗。
谢同光不明白，自己都这么听话了，她为什么还要凶他？
陈珑终于憋不住了，狂笑两声，眼尾都笑出了泪花。
她一边笑一边说：“侯爷，娘子是让你不要说话，不是让你不吃饭。”
? ?陈珑：这个家没我得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