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拿着野山参当萝卜干儿嚼呢?”
那两株参卖给老那才过去多长时间啊?
这老家伙不会真嚼着吃了吧?
那玩意儿可是大补的东西,别说老那这么个黄土埋到脖子的老棺材瓤子,就算是张崇兴这样年轻力壮的小伙子,真要是嚼着吃,都得出事。
“我咋用的你别管,就问你,愿不愿意出。”
这些日子,老那的日子过得别提多舒坦了,这么多年都没动静,居然真补的支愣起来了。
手里又有张崇兴给的那500块钱,老那又找回了当年做爷的时候那种感觉。
可再好的东西,也有用完的时候,再加上他这年迈的身子,补一次,其实就相当于燃掉一部分仅剩的精血。
但这种日子,实在是让老那欲罢不能。
早就盼着张崇兴能再进城,手里还有点儿好东西,没指望张崇兴能出手那株参王,他这早就被掏空的身子,未必禁得住。
“我就要那株七两三钱的,家里所有的好东西都给你。”
卧草!
这老家伙是豁出去了啊!
“老那,我劝你一句,这么大岁数了,你还能鼓捣出个后啊?”
呃……
老那面露尴尬,但依旧咬着牙道:“这你别管,你就说换不换吧,我家里还有……”
“你快拉倒吧!”
张崇兴摆了摆手,打断了老那的话。
“东西你自己个留着吧,我媳妇儿刚生完孩子,东西我得留着。”
“糊涂,产妇哪能用人参这种至阳大补之物,需用……”
“需个屁啊,别跟我掉书袋,我是为了你好,瞧你这模样,再折腾,命都得搭进去。”
老那明显要比上次见着的时候苍老多了,脸色大青,眼底青黑,一看就是纵欲多度。
真不明白,都这个岁数了,瘾头咋还那么大。
“我的命是我自己个的,都这个岁数了,能快活一天算一天。”
张崇兴听着,直接被气笑了,这老帮菜咋还不知好歹呢。
“身上没带着,下回再说。”
张崇兴急着去供销社,没闲工夫和这老家伙掰扯。
“那你……那你可得记着啊!”
“行啦,甭废话了。”
张崇兴没再搭理老那,赶着架子车,径直走了。
身在新社会,魂还在旧时代飘着呢。
这种人,活着,其实和死了也没多大区别。
到了供销社,张崇兴直接把所有的票据往柜台上一摊。
“同志,按照票上的东西拿,全都用了。”
张崇兴时常来这里高消费,售货员对他的印象还是挺深的。
平时习惯了用鼻孔看人,面对张崇兴的时候,态度明显要好得多。
糖、点心、烟酒、布、调料……
很快就在柜台上摆了一大堆。
“新到的麦乳精不要票。”
麦乳精不要票?
“多少钱一罐?”
“上海那边来的,高级货,一块二一罐。”
“给我10罐。”
这可是好东西,还不要票,逮着机会自然得下狠手。
上海冠生园!
商标旁边还写着1915,应该是成立时间。
好家伙的,都是半个世纪的老字号了。
“还有啥东西不要票的?”
“没了,下回要是还有不要票的,我给你留点儿。”
哟!
还有这好事呢!
“那就……谢谢了。”
张崇兴说着,把一包糖推了回去。
售货员飞快的一划拉,那包糖就落在了柜台下面。
张崇兴今天出门的时候,特意带了一个柳条筐,把东西全都塞进去,满满当当的。
从供销社出来,张崇兴又去了罐头厂。
如今这边已经正式投产了。
到了大门口被门卫拦下,说明了情况,门卫给刘海的办公室打了个电话,核实了张崇兴的身份才放行。
“今个咋有空过来了?”
张崇兴进来的时候,刘海正埋头看文件,都是一些生产报表,还有工作计划啥的。
还有采购部门刚提交上来的,下个月采购计划。
生产原料,还有一部分设备备件。
“去邮局打个电话,顺便过来看看。”
“打啥电话?”
“我媳妇儿生了,给我丈母娘报喜。”
呃……
刘海抬起头看着张崇兴。
“你小子是特意来跟我显摆的吧?我又不是没儿子,还能眼热你这个?”
他家的臭小子现在都会叫爹了。
“生了个啥?”
“闺女!”
“生个闺女,至于高兴成这样?自己个去照照镜子,你那嘴还能合的上吗?”
张崇兴笑呵呵地点了一根烟。
“二姐夫,这你就不懂了,生小子有啥用,娶了媳妇忘了娘,更别说爹了,闺女就不一样了,闺女是啥?闺女是爹妈的贴心小棉袄。”
刘海听着也笑了。
“你这说法,听着倒是新鲜。”
不过……
好像也没错。
刘海上面有两个姐姐,父母的衣服、平时的吃食,甭管啥东西,都预备的妥妥当当的。
反倒是他,这些事根本想不起来。
想到自家的臭小子将来长大以后,也和他一样是个马大哈。
张崇兴家的闺女整天嘘寒问暖,把他照顾的舒舒服服的。
刘海这心里……
还真有点酸了。
不成,还是得生闺女,臭小子都两岁了,得抓紧生闺女。
看着刘海的表情一个劲儿的变化,张崇兴哪能不知道他心里在想啥。
“二姐夫,还得卖把子力气啊!”
呃……
“滚犊子!”
说着,刘海站了起来,把办公桌上的一份文件拿了过来。
“正好你今天过来,看看这个,能看得懂吗?”
张崇兴随手接过,草草地扫了几眼,这是一份成本核算报表。
做得很糙,看着像流水账。
连一点儿数据分析都没有。
要是在上辈子,公司里的下属,敢把这玩意儿交到他的手里,他能直接甩对方脸上。
最下面是结论,按照目前的市场定价,生产一罐罐头的纯利润是……
一毛五!
“二姐夫,这价格是谁定的?”
“和供应罐头厂那边商量后定下的,咱们现在用的是他们的销售渠道,定价权还要参考当地商务部门的意见。”
计划经济,全国一盘棋,定价权在政府相关部门,不在市场反馈。
“可这个价格……”
一块一毛钱!
确实不算低了。
参考他刚买的麦乳精,一罐也才一块二。
从上海发货到大兴安岭专区,百分之百要亏本。
可这也没办法,价格都是固定好的。
“一毛五的纯利润,现在每个月能生产多少罐?”
“第一个月的生产计划是5000罐,预计年底能把产量提升到罐,生产科那边说,设备的理论产能可以达到罐。”
一个月罐,一年下来就是罐,按照20万罐来算,一年下来的纯利润就是块钱。
这还玩个屁啊!
不对,还有对老毛子出口的那部分。
“红星罐头厂那边没说,啥时候能打通对外的渠道?”
“联系过了,说是下个月发一批样品过去,能不能对外销售,还得看老毛子能不能接受。”
“对外咋定价的?”
“还没说呢,红星罐头厂的牛肉酱罐头,卖给老毛子,一罐是3卢布。”
1970年,卢布好像还很坚挺,比老美的刀了都值钱。
“不过,听那边的马主任说,好像从明年开始,就不用卢布结算了,用那个啥……瑞士法郎。”
呃?
这么小众的货币种类。
牛肉酱罐头才能卖3个卢布,蘑菇罐头的价格……
“二姐夫,得提前和红星罐头厂那边打招呼,咱们的蘑菇酱罐头咋定价,不能他们直接拍板,你得参与进去。”
国内因为是计划经济,市场全由国家调控,价格上即便是生产单位也做不了主。
可对外出口就不一样了,这里面的可操作空间很大。
另外……
“这个成本核算也得重新做。”
“重新做?”
刘海不解。
“这个成本已经压得很低了。”
张崇兴满脸无语的看着刘海。
“就是因为压得太低了,所以才必须重新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