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达就是在挑起庆王的怒火,但说的也都是实情,根本不怕查,说到愤慨之处声音不由得也大了些。
“那张家仗着魏侍郎的势,在凤栖城横行霸道,见了我等宗亲不是讥讽便是羞辱。我等苦张家久矣,此番截了他的好事,就是要给他们一个教训!”
“父亲知晓此事或许会给王爷惹来麻烦,特派小子进京向王爷请罪,更想请王爷驾临凤栖城,为我等宗亲撑腰!”
他重重磕下头去,“叫那张家和凤栖城的人都看看,这天下是我李家的天下,我将军府有王爷庇护,岂是谁都能踩上一脚的?”
这番话情真意切,既将李幺幺摘了个干净,又把父子几人穷疯了奋力一搏,说成是为了维护庆王颜面而不得不为;
更点出宗亲落魄到被百姓欺凌的憋屈。
宗亲的处境庆王多少知道一些,只是无人敢在他面前提,他便乐得装作不知。
左右逼一逼,总能榨出些油水,至少李长邕还有一处三路四进带花园的大宅,不是吗?
远没到绝境。
可此刻李元达用这种方式把话挑明,他便不能再装聋作哑,更何况……
区区一条户部侍郎的狗,也敢不把他这一脉的人放在眼里?莫不是那魏亮以为送了个女儿进宫,就能当上国丈了?
连他这个亲王的脸都敢打?
“你爹倒是孝顺。”
林家之富,他在京中亦有耳闻,到了李长邕手里,便等同于到了他手里。
李元达愈发恭顺,“父亲时常告诫我等兄弟三人,王爷便是我这一脉的祖宗。若无王爷庇护我等还不知身在何处,如今得了这场机缘,皆是王爷恩德,我等当牢记在心。”
李长邕的识时务,庆王相当满意,不过他神色不显,“区区一个张家,也敢羞辱我李氏宗亲?”
“好大的胆子,本王,的确该往凤栖城走一趟了。”
李元达大喜,又是一通马屁送上去,“王爷亲临,是我等宗亲莫大的福分,凤栖城卫所的指挥使卫萧届时也会过府,以壮王爷声势!”
长史轻声提醒他,“大公子此言差矣,王爷之威,何须区区一个指挥使来壮?王爷身为皇室长辈,执掌皇家要事,深得皇上倚重,能见他一个指挥使,已是他的造化。”
李元达再磕头:“是小子说错了话,王爷驾临凤栖城,作为卫所指挥使,理当前来请安。”
庆王身心舒畅,皇上对卫家颇为赏识,见一见也不错。
“三日后,你便随本王一同启程。”
李元达又是一番感恩戴德,躬身退下。
一路打量着王府的奢华,心里愈发憋屈,面上却半分不显,出门之前,又给王府长史塞了一百两,“小子初来王府,若有周全不到之处,还请长史多多提点。”
长史心花怒放,暗道这家人果然是发达了,出手如此阔绰。
别看他嘴上把庆王吹得威风八面,心里却门儿清,所谓执掌皇家要事,不过是修缮皇家园林、行宫这些杂务,朝政大事是插不上手的。
连向皇上举荐贤能的资格都没有,他这个王府长史能得的孝敬少得可怜,一百两,够他赚许久了。
“大公子客气了,回头我便派人去客栈,给公子讲讲王爷的喜好,还有规矩。”
李元达拱手道谢。
出了王府大门,他走出一段后忽然停下脚步,转身望向那座巍峨府邸,眼里的不甘再也压制不住,若是这王府是他们的......
几番金乌西坠,日子转眼就到了李长邕迎娶林大姑娘的前一日。
经过几日夜以继日的忙碌,将军府已是焕然一新。
院落那扇漆皮斑驳的大门重新刷过,还带着尚未散去的油漆味,被白蚁蛀空的门槛也已更换,书有“辅国将军府”的牌匾庄重威严。
往里走,第一进院落整洁干净,头顶的瓦片重新铺设,光洁的地板上铺着高价买来的地毯,透雕黄花梨太师椅色泽黄润,散发着淡淡的降香,绣海棠花的屏风精致秀美,处处披红挂彩,喜气洋洋。
大堂右侧的圆月垂花门粉刷一新,新种下的月季生机盎然,从这里直通府中花园,雕栏玉砌,清泉流淌,园中遍植鲜花。
悬挂于凉亭旁的鸟笼里,新买来的鹦鹉正歪着头给自己梳理一身时兴的羽毛。
“我们李家最鼎盛的时...也就这样了吧。”
站在园子里,李长邕恍恍惚惚,狠心下狠狠掐了自己一把,才敢相信眼前这一切不是临死前的幻象。
李元善美滋滋的欣赏着,“以往这地方我是不爱来的,一片乱草荒地,现在满园花香,跟做梦一样。”
李幺幺对这几日工程进展很满意,毕竟这可是上万两银子砸下去的结果。
“我们觉得好看,觉得气派,庆王来了也会这么想。”
她话锋一转,“三万两可喂不饱他,三十万两也不能让他满足,爹可想好了,要怎么应对?”
人她没见过,但就凭他逼迫宗亲的手段,可见一斑。
李长邕眨了眨眼,缓缓回神,“你不是说用钱换权吗?”
李幺幺问了,“要用多少钱换?”
李元善瞬间就懂了她的意思,“不能让庆王予取予求,必须划下道来,由着他狮子大开口,有万万两也不够的。”
“要是不把这事说定,我们现在看到的不过是昙花一现,很快就会被庆王蚕食殆尽。”
“到时候,还是得去守皇陵。”
李长邕瞳孔一缩,他碌碌无为了一辈子,穷了一辈子,好不容易过上几天像样的日子,这就要没了?
绝对不可以!
“是要立下规矩,可我们能和他讲条件?”
“这就要看话怎么说了。”
李幺幺已经有了计划,“林家被张家连番算计,损失惨重,已不比以往,需要半年或者一年的时间恢复元气,在这个期间,将军府每月孝敬王府白银五千两。”
“若王府能助我们协助林家吞下张家,我们能每月孝敬一万两,年底还有不低于两万两的孝敬。”
李长邕有些傻眼,“林家吞...下张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