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不着担心,他是为我母妃办事,我们自当护他周全。”
这日李幺幺到了行宫,言语里全是对李元达的担忧,珍公主‘嗤’了一声,“你们家只管操持婚事,到了时候人自然就回来了。”
“真的?”
李幺幺故作叹息,“您别笑话我,别看我们家好像是作奸犯科,但太过分的事还真没做过,要真能豁出去早发达了。”
“也算是...没见过什么世面。”
“得了吧,之前在我面前侃侃而谈的时候,怎么就敢了?”
李幺幺哀怨的看着她,“那不是觉得公主宽厚,不会因为我说错两句话就要我的命嘛。”
“庆王现在肯定是狗急跳墙,什么都做得出来,谁知道他会不会恶从胆边生,做出什么过激的事?”
珍公主笑了起来,“是谁之前说有本事,很擅长,莫不是想打退堂鼓?”
“哪里是这个意思!”
李幺幺见试探得差不多,立刻笑着改口,“我这不是想在公主跟前,诉诉我大哥的不容易嘛。他性子耿直,不懂那些弯弯绕绕,替公主和娘娘办事事事拼命,我这个做妹妹的,难免多替他操心几分。”
“本公主心里有数。”珍公主收起笑意,语气带着几分告诫,“少在本公主面前耍这些小心眼。别看你比本公主大两岁,这点心思,在我面前还不够看的。”
“知道了知道了。”
李幺幺连忙收敛神色,温顺应下。
事后,珍公主便寻了宝贵妃,说起李幺幺今日的试探:“心眼子倒是不少,懂得借着关心她大哥的由头来探我的口风。”
宝贵妃端着茶盏,轻轻抿了一口:“若没这点心眼,你也不会看得上她。你既然打算用他们李家,心里就得有章程。我瞧着这一家子,不是安分守己、容易满足的性子,野心不小。”
她对李家人谈不上喜欢也说不上讨厌,不过是恰好合用。有野心肯出力,又没有深厚根基,只能依附于她们母女。她唯一担心的是自己的女儿性子太急,未必能牢牢把控住这样一家人。
“他们这般尽心尽力替你办事,不是对你有多忠心,不过是你能给他们想要的罢了。”
宝贵妃语重心长,“一旦他们觉得付出与回报不对等,你可得好好想想庆王的下场,卸磨杀驴的事,可不是只有庆王会做。”
珍公主笑着摇头,“母妃放心,我早有准备。满京城想要效忠母妃的人不少,可没有一家像李家这般用着顺手。有野心更豁得出去,不像京城那些等我们扶持,却不想付出太多。”
“母妃知道我最看重他们什么吗?”
宝贵妃露出好奇之色。
“李幺幺曾跟我提议筹建商行,打通南北商道,既能为我们积累财富,也能借商行之名打探消息、拉拢势力。他们懂得,想要爬得更高、得到更大的利益,就必须先让母妃和我手握更大的权柄,而不是像京城那些世家大族,只会被动等着恩赐。”
“这才是对我们最有用的人。”
珍公主语气自信,“至于以后他们会不会心生异心,我自有法子掌控,母妃不必担心。”
宝贵妃看着女儿胸有成竹的模样,欣慰之余又生出几分叹息,“我的女儿若是个男儿该多好。这般聪慧通透,将来必能成为你父皇的左膀右臂。”
珍公主脸上依旧挂着浅笑,心里却不以为然,甚至隐隐生出几分厌烦。
她最不喜听这样的话,凭什么女子就不能有大作为?
就不能成为父皇的左膀右臂?
冬日的寒风卷着雪花,飘飘洒洒落了下来,一夜之间,整个凤栖城便银装素裹,天地间一片洁白。
就在这漫天风雪中,李元达从京城回来了。
不过短短数日不见,他清瘦了些,眉宇间却多了几分沉稳干练,精气神更好了。
晚饭过后,李元达便将京中的情形一一说给李长邕等人听。
“皇上早就派了人暗中盯着庆王府,什么时候收网,就看庆王什么时候彻底忍不住、迈出跑路那一步。为了逼他尽快露出马脚,皇上这些日子没少在明面上施压。”
又说起长史的两个儿子:“已经找到了,被庆王安顿在一处隐秘的别院,派人看守着。眼下还不能贸然营救,为了不打草惊蛇,只能让他们再吃些苦头。”
李长邕听得心头一紧,满脸焦急:“我们李家已经投靠了贵妃娘娘,不会被庆王的事牵连吧?”
“幸亏我们投靠的早。”
李元达也有些后怕,“皇上应该是准备用庆王犯事来进一步掌控宗亲,京中几家亲王郡王都蠢蠢欲动,听着有封地的那几位也不安定。”
一家人闻言,都长长舒了口。
得知李元达后日就要启程返回京城,林幼语连忙说道:“你今日一路奔波辛苦了,晚上好好歇息。婚事该准备的我都筹备齐全了,张家昨日就已经开始张灯结彩。明日你把新娘子娶进门,这桩大事才算真正尘埃落定。”
李元达起身,对着林幼语恭敬地拱手作揖:“多谢林姨,没有林姨,就没有我们父子几人今日的光景。他日李家若是能飞黄腾达,必不忘林姨的大恩大德。”
李幺幺在一旁打趣道:“大哥这话可说错了。林姨本就是我们李家人,往后她会跟着我们一起飞黄腾达。”
“对对对,是我说错了!”
李元达连忙笑着改口,“是我糊涂了。林姨是一家人,往后我们一家子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但话错了意思没错,我们全家都感激林姨。”
林幼语看着眼前这和睦的一家人,心中对李家人的好感又多了几分。
腊月初八一早,天刚蒙蒙亮,李家将军府便已是一片喜庆景象。处处披红挂彩,大红灯笼高高悬挂,那夺目的红在白雪的映衬下愈发耀眼。
比李家的欢喜更先弥漫开来的,是厨子手中长勺搅弄出的肉汤香气。
李家今日摆下流水席,只要来府前的人都能入座吃饭。天还没亮,将军府门口的街道上便已有不少百姓赶来占位置。
“李将军,恭喜恭喜啊,祝大公子新婚大喜,前程似锦!”
天光大白,前来送礼的人便到了。
穿戴一新的王叔带着府中下人恭敬迎接,从林家抽调来的管事和账房在一旁有条不紊地登记礼品。
李长邕身着喜庆锦袍,红光满面地应酬着,“刘老板来得早,快里面请!”
“李将军,恭喜恭喜,一点薄礼,不成敬意!”
“王老板,好久不见,快请进!”
宝贵妃和珍公主今日亲临贺宴的消息早已在凤栖城传开。前来道贺的人,大多是冲着李家未来的前程来的,个个态度殷切。
“大公子真是丰神俊朗、器宇轩昂,将来必定前程不可限量!”
“老夫早前就觉得大公子非池中之物,气度不凡,李将军真是好福气。”
恭贺声此起彼伏,比当初李长邕自己成亲时还要热闹。毕竟谁都清楚,李元达如今有了正经的差事,往后能时常得见天颜,不求他美言,不说他们的坏话就足够了。
不仅李长邕在前面应酬,府中也来了不少女眷,一进门就围着林幼语说话,句句都是奉承夸赞。
看着那些曾经连正眼都懒得多看自己一眼的夫人小姐,如今对着自己甜言蜜语、百般讨好,哪怕林幼语早已不是头一回体验,依旧感到几分恍惚。
不多时,赵知府也带着厚礼登门,脸上堆满笑容,对着李长邕左一句“老弟”、右一句“老弟”,语气亲昵。
李长邕,乐呵呵的,一时间竟有些迷迷瞪瞪。
宝贵妃和珍公主掐着吉时,准时抵达将军府,恰好赶上李元达穿戴整齐、准备出门迎亲。
母女二人一身华贵衣饰,气度不凡,身后跟着一众宫人内侍,浩浩荡荡。
一出现,府门口原本热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乌泱泱跪倒一片。
“都起来吧。”
宝贵妃抬了抬手,她同样带了贺礼来,都是宫里的物件儿,李长邕小心翼翼地接过,还恭恭敬敬地摆放到了正堂。
“今日李家大喜,可真是热闹。”
珍公主朝李幺幺道。
李幺幺笑道:“全是托了娘娘和公主的福。”
鞭炮炸响,红屑纷飞,迎亲的队伍在一片欢腾中出了门。
李元达骑在高头大马上,一身红袍,胸佩红花,瞧着很是俊朗。
李幺幺忽然叹了口气。
珍公主好奇,“这么样大喜的日子还叹息,不满意?”
“就是有些感慨。”
李幺幺说和做梦一样,“几个月前,我们家还在愁下顿吃什么,如今大哥都能骑高头大马娶媳妇了,做梦一样。”
那时候这家可真破啊,整日的乌云压顶。
珍公主看了她一眼,“往后是好梦还是噩梦,全看你们自己怎么走。”
李幺幺笑道:“有公主在,往后自然都是好梦了。”
张家这里也是喜气洋洋,贵妃公主已经到李家的事他们都知道了,应该说这条街的人都知道,不知道多少人羡慕,很是让长脸、
“嫁过去要收敛些性子,别动不动就撸袖子,现在李家不一样了。”
张姑娘很是羞涩,“我都知道了,说好多遍了。”
“说得多你要听才是啊。”
“新郎官来了~”
迎出去半条街的小子们风风火火的跑回来通报,张家上下瞬间就忙碌了起来。
小半个时辰后,新娘子被喜娘搀着跨过火盆,入了正堂。
李长邕坐在高堂位上,眼眶微红,林幼语陪坐在侧,面带微笑。
李元达呲着大牙看着新娘子,眼中全是欢喜得意。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礼成之后新人被送入洞房,宾客纷纷入席。
流水席大开,几十张桌子从正堂一直摆到前院,觥筹交错,热闹非凡。
宝贵妃和珍公主坐了不到半个时辰便准备走了,所有宾客起身相送。
她们一走,将军府里更热闹了,劝酒声说笑声险些冲破天际。
凤栖城的这些宗亲兴奋又牙酸,明明年初的时候大家还一起穷得好好的,偏偏李长邕胆子大发了家,更是接着林家财力越过越好,他们除了羡慕嫉妒只能更亲密地靠着他了。
林家的那些人激动得脸色绯红,万万没有料到林幼语还有这样的造化。
今日他们亲眼看到林幼语和贵妃娘娘谈笑风生,看着她被一众管家女眷围着说话,尊荣又气派体面,再不是他们能随便欺负拿捏的人了。
“往后都给我敬着些。”
三叔公自动把以前的不愉快忘记了,只要林幼语还姓一天林,就是他们林家的人。
她的荣耀他们林家也必须享有。
李长邕喝了不少酒,最终是被李元善和李元钟架着回了主院。
李元达的院子里吵吵嚷嚷,宗亲那些儿郎都挤在这里要开新娘子,李幺幺来的时候瞧见开的正好梅花不知道被谁折断了枝丫,又见摆放规整的花盆被踹翻了两个,还有几个借着酒意要往新房里冲。
“这是在做什么?”
她的声音不大,但足以让最近的几个人听清楚。
“你们是还闹洞房还是想借机拆了我哥的院子?”
有人笑嘻嘻的回过头,“幺幺妹子,你这么凶做什么,我们当然是来恭喜的。”
“没看出来。”
要不是李元春兄弟三个拦在新房门口,这几人就冲进去了,没看见他大哥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吗?
“你们来恭喜,我们很高兴,但闹喜要有闹喜的章法和规矩。”
那人嬉皮笑脸,“幺幺妹子你说的是什么话,我们是兄弟,亲兄弟知道吗,兄弟成亲了我们高兴,当然要热闹热闹。”
“这闹新房就是要闹的厉害才好,闹洞房闹洞房,不闹你大哥还怎么洞房?”
几个人哈哈哈的笑了起来,李幺幺脸色已经很不好了,“我只给你们这一次机会,赶紧走,否则别怪我在大喜的日子扇你们。”
她这话一出,还不像是开玩笑,几人脸色就有些变了。
李幺幺也不废话,“银铃,去叫几个人来,把这几位爷给我埋雪里,让他们醒醒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