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青娱乐会议室。
满桌的账目和密密麻麻的数据,由财务总监一一核实,经由艺统和经纪部层层确认。
随着财务在最后一页上盖章认证,会议室的气氛陡然变得微妙起来。
黎锦秀今天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衬衫,头发扎成低马尾,安静地坐在那里,从会议开始到现在,她就安静地听着。
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不是因为她不说话,是因为在场每个人都清楚,今天这场会议的主角只有她。
陈思把面前的文件推开,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然后站起身。
“各位!”他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根据长青娱乐与黎锦秀女士签订的对赌协议,截止到今天,黎锦秀女士已发布作品的全部授权收入、翻唱授权收入、商业演出收入、品牌代言收入及其他各项关联收入,累计为公司创造的净利润已经超过一亿元。”
他把一份盖着财务章和审计章的结算报告推到桌子中央,手指在上面点了点,“数字都在这里,每一笔都有据可查,每一项都经过公司财务及第三方审计核算确认。
对赌目标已经完成,从即日起,对赌协议自动终止。”
他转过身看向黎锦秀,语气郑重。
“恭喜!”
安静的会议室里本该响起掌声,但却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感觉如梦似幻。
黎锦秀赢了。
一个三十岁、离过婚、被婆家赶出门、被娘家断了关系的女人,用了不到半年的时间,做到了整个长青娱乐,甚至是整个娱乐圈从上到下所有人都以为她做不到的事。
黎锦秀朝陈思点了点头。
然后站起来,把手边那份早就准备好的文件翻开。
“根据对赌协议的补充条款,从今天起,我名下所有作品的版权全部归属我个人。
长青娱乐如需继续使用我的任何歌曲,包括《后来》《隐形的翅膀》《最初的梦想》以及另外三首尚未发布完整版的歌曲,须与我另行签订授权协议,按市场价格支付授权费用。
未经我本人书面同意,长青娱乐不得在任何平台、任何场合以任何形式使用上述作品。”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会议室的每一个角落。
几个经纪部的人面面相觑,宣发部那边人的脸色变了又变。
他们当然听得懂黎锦秀这番话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长青娱乐旗下那些靠着翻唱《后来》接商演的艺人,从今天起没有免费的歌可唱了。
意味着那些靠着《隐形的翅膀》在拼盘演唱会撑场面的歌手,从今天起每一次登台都要额外掏钱。
意味着长青娱乐过去几个月靠着黎锦秀的歌曲赚得盆满钵满的授权金,从今天起要全部重新跟黎锦秀个人谈,而且按照市场价格来。
而市场价格比当初的公司内部授权价要高得多,光是想想就让人肉疼。
会议室里安静了足足有十几秒。然后财务部那边有一个工作人员小声问了一句:“黎老师,那……已经签了合同但还没执行完的那些呢?
比如说下周有大白镇拼盘演唱会,主办方已经付了钱了,合同上写了唱《后来》,这个算谁的?”
黎锦秀看了他一眼:“合同是跟谁签的,谁负责履约。
如果是跟长青签的,长青可以选择按新授权价格付给我,或者换歌。”
财务部的人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陈思在旁边把这份文件接过来,看了一眼,没有什么意见。
他明白,从签对赌合同的那一刻起,每一步黎锦秀都是算好的。
现在对赌赢了,版权归她,长青娱乐如果想继续做这门生意,就得老老实实地按她的规矩来。
“既然对赌已经完成,版权归属也已经明确。”陈思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卑不亢,“接下来就是锦绣和长青的合作问题。
对赌协议终止后,锦绣可以选择离开长青娱乐,也可以选择继续留下来,这些选择取决于双方协商,不取决于合同条款。”
一直没说话的李锐这才把茶杯放下,靠到椅背上。
他沉吟了几秒,看了王美丽一眼,又从几个经纪部组长的脸上扫过,最后落在黎锦秀身上。
他凝声开口,语气拿捏得既有公司高层的体面,又不失对当红艺人的尊重,至少在他看来是这样的:
“锦绣,我先代表公司表个态。
这段时间你的成绩所有人都有目共睹,长青能有今天这个势头,你功不可没。
公司非常希望你能够留下来。
条件方面,我们可以给你公司一级艺人的最优合同,分成比例可以谈到六四,甚至七三也可以考虑。
你的所有音乐创作完全自主,你成立独立的音乐工作室也行,挂长青的牌子,运营权完全归你。
你在资源分配上拥有公司最高优先级,宣发资源、平台对接、综艺邀约,全部优先给你。
未来几年公司也会加大在音乐领域的投入,你作为核心艺人,所有的资源都会向你倾斜。”
他说完这段话,稍微停了停接着道:“当然,我个人也希望你在未来能够更多地配合公司的整体规划。
有才华的人很多,但有才华又懂得合作的,才是能走长远的人。”
黎锦秀一直安静地听着,直到李锐说完,她才慢慢开口。
“李总,您刚才说,有才华的人很多,但需要有平台的支撑才能走远。”
“没错。”李锐点了点头,端起了茶杯,姿态从容。
“那您跟我说说,从海选到现在,除了陈思当初在舞台上那一个鞠躬,长青给了我什么平台支撑?”
李锐端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宣发预算被砍到零,是我自己在抖音上发歌,用个人账号做宣发。
录音师给我使绊子,是我自己调的设备,自己做的混音,自己录的歌。
节目上被人质疑抄袭,是我自己用三个半首歌把脸打回去的。”
“李总,您刚才说公司要给我最好的条件,我很感谢。
但您口口声声说公司对我有平台支撑、有团队运营,这些话说出来,在座各位听了脸红不红,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的是,当初把合同推到我面前,逼我签对赌,要把我的歌给王若雨的时候,您就坐在那张椅子上,从头到尾没有说一个不字。”
她的目光在王美丽身上一扫而过,然后转回来,重新看着李锐。
“现在对赌赢了,版权归我了,长青旗下那些靠我的歌接商演的艺人没有免费歌可以唱了,你们才想起来要跟我谈条件,谈合作,谈什么‘平台支撑’?”
她说到这里,忽然笑了一下。
“李总,您不觉得有点晚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