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锦秀从录制基地出来,夜风已经凉透。
她坐在商务车后座,手里还攥着那瓶没喝完的矿泉水,车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霓虹灯牌一块接一块地从眼前掠过,把整条街映得像一条流动的星河。
她把额头抵在车窗玻璃上,玻璃的凉意透过皮肤,让她昏沉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陈思坐在副驾驶,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她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着,不知道是在想事情还是睡着了。
他张了张嘴,想问一句“你还好吗”,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认识黎锦秀快一年了,太清楚这个女人的脾气,她不想说的事情,你问一百遍也没用。
她不想在你面前露出的表情,你盯穿了也看不到。
崔静宜坐在黎锦秀旁边,两只手交叠在膝盖上,时不时的攥紧。
她时不时侧头看一眼黎锦秀,又飞快地把目光收回来。
车驶进了别墅区,停在黎锦秀家门口。
回到家,黎锦秀和崔静宜就在厨房倒腾。
不过今天的崔静宜发现了,这会儿的黎锦秀做事情很慢,像充满仪式感一般在享受这个做事情的过程。
陈思坐在客厅沙发上,面前摊着手机,屏幕上是那条公告。
他已经把这篇公告看了不下二十遍,都能背出来了,但他还是在看,想要找找什么漏洞,什么破绽,什么可以反击的切入点。
厨房里传来油锅刺啦的声音,西红柿和鸡蛋在锅里翻滚,香味弥漫开来。
陈思抬起头,透过厨房的玻璃推拉门,看着黎锦秀的背影。
什么都没变。
但什么都变了。
互联网上,关于黎锦秀的讨论已经从“浮夸封神”转向了另一个方向。
一个认证为“资深娱乐评论人”的大V发了一条长微博,标题是《黎锦秀的至暗时刻》。
文章里写道:“黎锦秀今天的表演无疑是封神级别的,七千三百万人同时在线观看,这个数据前无古人,很可能也后无来者。
但比这个数据更值得关注的,是某局刚刚发布的那条公告。”
“五条‘涉嫌’,每一条都是帽子,每一条都可以被解读为‘这个人有问题’。
文娱圈的历史告诉我们,一旦某局发了这种公告,后续的处理结果几乎不会有例外,劣迹艺人,全网下架,行业封杀。
区别只在于时间早晚。”
“有人说黎锦秀有才华,有作品,有粉丝,她不会倒。
但我想说,在这个圈子里,才华、作品、粉丝,在官方定性面前,什么都不是。
你有再多的粉丝,平台不敢推你,你有再好的作品,平台不敢播你,你有再强的才华,没有平台愿意用你。
你就像被关在一个透明的玻璃罩子里,所有人都看得见你,但没有人能碰到你。”
这条微博被转发了十几万次。
评论区里,有人愤怒,有人惋惜,有人冷嘲热讽,有人幸灾乐祸。
“锦秀姐做错了什么?
她只是唱歌好听而已。
就因为她不肯被资本捏在手里,就要被封杀?
这是什么道理?”
“道理?
文娱圈什么时候讲过道理?
资本讲的是利益,官方讲的是规矩。
黎锦秀动了别人的蛋糕,就要付出代价。
这不是对错的问题,是生存的问题。”
“说实话,我之前挺喜欢她的,但这次我觉得她活该。
锋芒太露了,得罪了长青、金鼎、星辉,得罪了刘紫薇、陈美娜,照这样下去以后还不知道要得罪多少人。
一个人再强,能强过整个行业?
她不倒谁倒?”
“楼上的,你这话说得真难听。
什么叫活该?
她做错了什么?
她只是不肯低头而已。
不肯低头就活该被封杀?
这是什么逻辑?”
“这就是文娱圈的逻辑。
你不低头,就有人让你低头。
你不弯腰,就有人让你弯腰。
黎锦秀不肯弯腰,那就让她永远站着,站到一个没有人看得见她的地方。”
刘紫薇转发了这条微博,配了一个微笑的表情符号,没有写任何文字。
陈美娜也转发了,配文还是“希望文娱圈越来越好”,和之前那条一模一样。
评论区里有人嘲讽她:“美娜姐,你是不是只有这一句话?”
陈美娜没有回复。
崔林的微博没有动静,但金鼎娱乐的官微转发了一条行业新闻,内容是某局关于加强文娱领域管理的通知。
这个时间点转发这种内容,意思不言而喻。
长青娱乐的官微倒是安静了,没有转发任何东西,但那条转发的公告还挂在首页上,像一个无声的宣判。
而在这些声音之外,还有另一种声音。
一个普通的抖音用户发了一条视频,画面里她坐在出租屋的床上,眼睛红红的,声音有些哑:“我不管什么公告,什么涉嫌,什么违规。
我只知道,黎锦秀的歌陪我熬过了最难的那段时间。
《隐形的翅膀》让我在化疗的时候没放弃,《追梦赤子心》让我在被裁之后重新站起来,《浮夸》让我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
她要是被封杀了,我就把她所有的歌下载下来,存到手机、电脑、U盘还有云盘里。
谁也别想从我手机里删掉她的歌。”
这条视频在短短几个小时内播放量突破了两千万,评论区里无数人在接力。
“我已经下载好了。
所有歌,无损音质,备份了三份。”
“ 1,移动硬盘、云盘、手机,三备份。”
“我已经把她的歌录到了磁带上,复古一下,谁也删不掉。”
“我打印了她的所有歌词,贴满了整面墙。
封杀可以,别想从我心里删掉她。”
别墅里,黎锦秀慢慢地吃着刚做好的西红柿鸡蛋面。
崔静宜坐在她对面,面前也放着一碗面,但她一口都没动。
她看着黎锦秀吃面的样子,看着那张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平静的脸,忽然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太安静了。
从上车到现在,黎锦秀没有说过一句“怎么办”,没有问过一句“某局的公告写了什么”,没有发过一条消息给任何人,没有打过一个电话去问情况。
她只是坐在车里,闭着眼睛,然后回来,煮面,吃面。
像一个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人。
但就是这样,让他们更加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