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落在江呦呦身上,没有再移开。
“岑警官,我知道这听起来很荒唐。一个四岁的孩子,赶尸,说出去谁信?我以前也不信这些东西。但我没有办法了。我什么办法都试过了,我走投无路了。哪怕是骗我的,哪怕是假的,我也想来试一试。”
江呦呦坐在安全座椅里,安静地听着。她没有害怕,没有躲闪,只是睁着那双圆溜溜的眼睛,看着车窗外这个哭得很厉害、很狼狈、很卑微的中年男人。
她转过头,看了一眼副驾驶座上方的后视镜。镜子里映出后座的一角,和一个半透明的、飘在那里的身影。
江眠也在看着车外的周国平。
她对着江呦呦轻轻点了点头。
江呦呦收回目光,伸手够到岑瓒的座椅靠背,小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岑叔叔。”
岑瓒转过身来,弯腰凑近车窗。
“我们去帮帮他吧。”江呦呦的声音软软的,但很认真,认真得像一个小大人,“爷爷说过,赶尸人就是帮人把回不了家的人送回去的。那个哥哥回不了家了,他的爸爸好难过。”
岑瓒看着她,看了两秒。
“好。”
周国平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他往后退了一步,深深地鞠了一躬,弯得很低很低,低到腰几乎成了九十度。他保持那个姿势好几秒,才直起身来。
“谢谢。谢谢你们。不管成不成,我都谢谢你们。”
岑瓒拉开副驾驶的门,让他上车。周国平坐进去的时候,腿还是软的,扶了一下车门才稳住。他把牛皮纸信封放在膝盖上,手还攥着,没有松开。
岑瓒发动了车子,驶出停车位,汇入晚高峰的车流。
“周先生,您住在哪里?”
“我住在酒店,这几天一直在A市跑。那个洞在桂省,我明天可以带你们过去——”
“明天不行。”岑瓒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的江呦呦,“明天周六,可以。您定明天的票,我们一起过去。”
周国平连声说好,手忙脚乱地从信封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写着航班信息。他看了好几遍,又掏出手机确认,嘴唇一直在微微动着,像是在默念什么。
岑瓒把他送到酒店门口。周国平下车的时候,又回过头来,弯着腰,透过车窗看着后座的江呦呦。
“小朋友,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江呦呦摇了摇头,声音软软的:“不用谢。爷爷说,帮人是应该的。”
周国平的嘴唇又哆嗦了一下,使劲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了酒店大门。他的背影很瘦,肩膀很宽但很薄,走路的姿势不太稳,像是随时会被风吹倒。
岑瓒把车开出去一段,停在路边,回过头来看江呦呦。
“呦呦,你确定要去?”
江呦呦点了点头,小手攥着安全带的带子,攥了一下,又松开。
“那个哥哥在水里待了好久好久。他一定是想出来的。”
岑瓒没有再说第二句,挂上档,开车回家。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岑瓒就带着江呦呦出发了。他们先到酒店接上周国平,然后去机场,乘最早的航班飞往桂省。
飞机上,江呦呦坐在靠窗的位置,小脸贴在窗户上,看着外面白茫茫的云层。她没有坐过飞机,但一声都没有吭,没有害怕,没有兴奋,就是安安静静地看着。
岑瓒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份周国平提供的资料——那个洞穴的地形图、救援队的搜救报告、几位遇难潜水员的个人信息。五个年轻人,最大的二十四岁,最小的二十二岁。周晓是其中最小的一个。
江呦呦看了一会儿云,转过头来,看着岑瓒手里的资料。她不认识几个字,但她看懂了那几张照片。五个年轻人,有的穿着潜水服,有的穿着便装,有的对着镜头比V,有的搂着朋友笑得露出两排牙齿。每一张照片都是彩色的,每一张照片里的笑容都是鲜活的。
江呦呦把目光从照片上收回来,看向窗外。
飞了一个半小时,又坐了两个小时的车,才到那个洞口。
洞口在半山腰,不大,椭圆形,最长的地方大概两米,最窄的地方一米出头。洞口周围长满了青苔,石头被水汽浸得发黑,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潮湿的、凉飕飕的、带着泥土和腐殖质气息的味道。
洞口外面拉着警戒线,立着一块“禁止入内”的警示牌,牌子上还贴着救援队的联系电话。纸张已经被水汽浸得发黄发皱,但字还能看清。
周国平站在洞口外面,没有再往前走了。他看着那个黑漆漆的、张着嘴一样的洞口,脸上没有表情。他的手里攥着那个牛皮纸信封,指节泛白,攥了一路都没有松开过。
岑瓒蹲下来,把江呦呦放在洞口旁边的石头上,帮她理了理被山风吹乱的碎发。
“呦呦,能感觉到吗?”
江呦呦没有立刻回答。她闭上眼睛,两只小手撑在膝盖上,小脸微微仰着,像是在闻什么,又像是在听什么。
山风从洞口灌出来,带着地底下的凉意,吹得她的碎发往后飘。
她睁开眼睛。
“能。在下面,很深很深的地方。”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四岁的孩子。那种平静不是装出来的,是爷爷教她的——做事的时候要专心,不要怕,不要慌,把该做的事做好。
岑瓒点了点头,退后了几步。
江呦呦从石头上滑下来,走到洞口边。洞口很窄,里面是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的深渊,一股一股的冷风从里面涌出来,吹得她的外套衣角猎猎作响。她没有往里面看,她不需要看。
她蹲下来,两只小手撑在洞口边缘的岩石上,石头很凉,凉得她的小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她闭上眼睛,开始念咒。
声音不大,软软糯糯的,和平时说话没什么两样。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节奏很稳,不急不慢。山风很大,吹得她的碎发在脸上扫来扫去,吹得她的外套鼓起来又贴回去,但她的声音没有被风吹散。它穿透了风声,穿透了洞口涌出来的那股潮湿的冷气,穿透了一百多米深的黑暗的水层,一直往下,往下,往下。
岑瓒站在几步之外,一动不动的,目光落在那个小小的背影上。
周国平站在更远的地方,手里还攥着那个信封,嘴唇微微张着,眼睛死死盯着洞口。
江呦呦念了三遍。
第三遍念完的时候,她睁开了眼睛,站了起来,往后退了两步。
洞口里传来声音。
不是水声,不是风声,是一种更闷的、更沉的、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正在往上移动的声音。那种声音不大,但它不是从耳朵里进去的——它是从脚底传上来的,从地面传到脚底板,从脚底板传到骨头里。
周国平的手开始发抖。
岑瓒上前一步,站在江呦呦身后,但没有碰她。
第一具尸体从洞口出来了。
先出现的是手指。五根苍白的手指从黑暗的水中伸出来,扒住了洞口边缘的岩石。然后是手掌、手腕、手臂,整条手臂从水里伸出来,湿淋淋的,水顺着皮肤往下淌,滴在石头上,发出细碎的、清脆的声响。
不是一具。
第二具、第三具、第四具、第五具。
五具尸体,一具接一具地从洞口爬了出来。它们的动作很慢,很缓,像是在水里泡了太久,关节都僵硬了,每动一下都要用很大的力气。但它们没有停,一步一步地、一寸一寸地从那个黑暗的、冰冷的、困了它们几个月的水洞里爬了出来。
先是手臂撑在岩石上,然后是肩膀,然后是整个上半身。它们趴在洞口边缘,水从潜水服里往外渗,在石头上一摊一摊地漫开,汇成细细的水流顺着石头的纹路往下淌。
五具尸体并排躺在洞口旁边的石头上,整整齐齐的,像是在那个黑暗的水底等待了很久,终于等到有人来带它们出去了。
周国平的双腿软了。他跪在了地上,不是慢慢跪下去的,是膝盖直接砸在了石头地面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他没有感觉到疼。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五具尸体中的一具,那个穿着一件蓝色潜水服、身形最瘦小的那个。
他爬了过去。真的是爬的,膝盖和手掌撑着地面,一步一步地爬过去,爬到那具尸体旁边。他伸出手,手在剧烈地颤抖,伸到半空中停了一下,像是怕碰到什么,又怕碰不到。然后他咬了一下嘴唇,把手按在了那具尸体的胸口。
潜水服是湿的,凉的,没有心跳,没有体温。
但他的手没有收回来。
他把额头抵在那具尸体的肩膀上,闭着眼睛,嘴唇在动,但没有声音。不知道是在说话,还是在念儿子的名字,还是在祈祷。
岑瓒站在远处,没有上前。他低头看了一眼江呦呦。
小家伙站在洞口旁边,小脸微微泛白,嘴唇的颜色也比平时淡了一些,但她的背脊挺得很直,两只小手垂在身侧,目光落在那五具并排放置的尸体上。
“呦呦,累不累?”
江呦呦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有一点点累。”她说,“但是他们出来了。”
她没有说“尸体”,她说的是“他们”。
岑瓒蹲下来,把她抱起来。江呦呦趴在他肩膀上,小手搂着他的脖子,轻声说了一句:“岑叔叔,他们在哭。”
岑瓒的脚步顿了一下。
“谁在哭?”
“那几个哥哥。”江呦呦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到像是怕被谁听见,“他们说谢谢。”
岑瓒没有回头。他抱着江呦呦,往山下走了几步,站在一棵大树底下,让小家伙靠在自己怀里休息。
远处,周国平还跪在那具穿蓝色潜水服的尸体旁边。他的手一直没有收回来。
山风从洞口灌出来,吹过那些湿漉漉的尸体,吹过跪在地上不肯起来的父亲,吹过满山的青翠。
然后风停了。
岑瓒把江呦呦放在车里,让她靠着座椅睡一会儿。江呦呦闭着眼睛,呼吸很快就变得又轻又匀了。她的手里还攥着一个小石头,是在洞口旁边捡的,不知道是想带回去做纪念,还是只是忘了放下。
山路上传来了脚步声。当地的派出所民警到了,还有殡仪馆的工作人员。他们抬着担架,一步一步地走上来,看到洞口旁边那五具整齐摆放的尸体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队长看了岑瓒一眼,又看了看他怀里的江呦呦,张了张嘴,想问什么,但什么都没问出来。他见过很多尸体,在河里捞过,在山里挖过,在火灾现场抬出来过。但他从来没见过尸体自己从洞里爬出来,整整齐齐地躺好,像是一直在等人来接。
岑瓒没有解释。他报了身份,出示了警官证,简单地说了情况。队长没有再问,指挥队员把尸体一具一具地抬上担架,盖上白布,往山下送。
五副担架,依次从洞口抬下去。
周国平跟在最后一副担架后面,一步一步地走。他的腿还是软的,走得很慢,但没有让人扶。他的手里还攥着那个牛皮纸信封,攥了一路,从A市攥到桂省,从酒店攥到洞口,从洞口攥到山下,始终没有松开。
走到车边的时候,他停下来,转过身,朝岑瓒和江呦呦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弯得很低,低到腰成了九十度,低到像要把自己折起来。他保持那个姿势很久,久到旁边的民警都忍不住看了他好几眼。
然后他直起身,转身跟着担架走了。
他的背影在蜿蜒的山路上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一片苍翠的山林里。
岑瓒收回目光,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江呦呦。她睡着了,小脸红扑扑的,嘴巴微微张着,发出细细的、均匀的呼吸声。手里还攥着那块小石头。
岑瓒把她往怀里拢了拢,动作很轻很轻。
第二天上午,市局大门口。
岑瓒的车刚拐进大门前的直道,就看见门口站着一个人。
周国平。
他今天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深蓝色的夹克,白色的衬衫,头发也梳过了,脸上的胡子刮得干干净净。和昨天那个狼狈的、卑微的、走投无路的中年男人判若两人。
但他手里还攥着那个牛皮纸信封。不一样的是,今天他两只手捧着,捧得很稳。
他身后站着一个人,穿着殡仪馆的工作服,手里举着一面锦旗。
大红色的绒面,金黄色的流苏,上面绣着两行字。第一行是“人民警察为人民”,第二行是“赶尸破案显神通”。字很大,很远就能看清。
周国平看见岑瓒的车,快步迎了上来。岑瓒停下车,摇下车窗。
“岑警官!”周国平的声音还是沙哑的,但不是昨天的那个沙哑法。昨天的沙哑是哭哑的,今天的沙哑是没睡好觉哑的,声音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是高兴,不是悲伤,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在一场漫长的、看不到尽头的黑暗隧道里走了很久,终于看到了出口的光。
他捧着那个牛皮纸信封,递到岑瓒面前。
“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请您一定收下——”
岑瓒没有接。他把车熄了火,推门下车,站在周国平面前。
“周先生,心意我领了。这个我不能收。您留着给儿子办后事用。”
周国平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想说什么,但声音卡在喉咙里出不来。
岑瓒看了一眼他身后那个举着锦旗的殡仪馆工作人员。
“锦旗我收下。这是大家的心意。”
他接过那面锦旗,大红色的绒面在早晨的阳光里闪着柔和的光。金黄色的流苏垂下来,被晨风吹得微微摆动。
岑瓒展开锦旗看了一眼,然后叠好,夹在臂弯里。
周国平的眼眶又红了,但这一次没有哭。他使劲眨了眨眼,把那层红压了下去,伸出手来,紧紧地握住了岑瓒的手。握得很紧,握了很久,然后松开,退后一步,又鞠了一躬。
这一次没有弯得像昨天那么低,但腰杆挺得比昨天直。
岑瓒目送他转身离开。他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岑瓒的车——准确地说,是看了一眼车后座的方向。车窗是关着的,从外面看不清里面,但他还是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转过身,一步一步地走远了,走得比昨天稳,比昨天有劲。
岑瓒拿着锦旗走进办公室。
白姐已经来了,正在擦桌子。她看见岑瓒手里的锦旗,愣了一下,放下抹布走过来。
“岑队,这是……”
“昨天那个事,孩子的父亲送来的。”
“挂哪儿?”白姐问。
岑瓒看了一眼办公室的墙。墙上已经挂了好几面锦旗,都是之前破获积案后受害者家属送的。每一面都是正正规规的“破案神速”“人民卫士”“公正执法”之类的话。
他想了想,指了指最右边那面锦旗的旁边。
“挂那儿吧。”
白姐搬了把椅子站上去,把锦旗挂好。大红色的绒面在白墙上格外显眼.
杜衡端着水杯走过来,仰头看了那面锦旗好几秒,然后转头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喝牛奶的江呦呦。
小家伙两只手捧着一盒牛奶,小口小口地吸着,小揪揪一边高一边低,早上出门太匆忙,岑瓒只来得及扎了一个,另一个是白姐补扎的。
白姐扎的那个比岑瓒扎的那个高了整整一截,两个小揪揪一高一低,像两个不同海拔的山头。
杜衡看着那面锦旗,又看了看江呦呦那一高一低的小揪揪,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岑队。”
“嗯。”
“你说这面锦旗,到底是送你的还是送呦呦的?”
岑瓒没有回答,弯腰拿起沙发上的梳子,把江呦呦拉到面前,把她那一高一低的小揪揪拆了,重新扎。
江呦呦乖乖坐着,捧着牛奶盒,一动不动。
岑瓒扎得很慢,很认真,一缕一缕地梳顺,再一圈一圈地缠好皮筋。扎完之后左右看了看,又调整了一下左边那个的位置,确保两个小揪揪一样高了,才把梳子放下。
“好了。”
江呦呦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小揪揪,笑眯眯地说:“谢谢岑叔叔。”
岑瓒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岑瓒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白姐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叹了口气,转头对杜衡说:“你看他那手法,比上个月强多了。”
杜衡点了点头,端着水杯走回了自己的工位。
窗外,晨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照进来,落在那面大红色的锦旗上,“破案显神通”5个字在光影里明明灭灭。
锦旗送来的当天下午,市局宣传处接到了省台的电话。
记者姓沈,是个跑政法口的老记者,和市局打过多次交道。她看了照片,觉得这是个很好的新闻素材——积案组协助外省警方成功找回五名失踪人员遗体,家属千里送锦旗,有温度、有力量。她当即联系了市局宣传处,说想过来拍几张照片,做个简短的报道。
宣传处处长姓刘,挂了电话先走到积案组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岑队,省台有个记者想过来拍几张照片,就是刚才送锦旗那个事。您看——”
岑瓒从卷宗里抬起头,看了刘处长一眼。
“正常的采访,拍几张照片就行。”刘处长补充道,“没有别的。”
岑瓒点了点头。“行。”
省台的记者来得很快。不是那种扛着大机器、架着大灯光的阵仗,就是一个女记者,手里拿着一台微单相机,肩膀上挎着一个录音笔的小包,简简单单的。
她姓沈,三十多岁,短发,利落干练,笑起来很温和。
“岑队,您好。我就拍几张照片,简单记录一下,不会耽误太久。”
岑瓒点了点头。
沈记者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目光落在墙上那面新挂上去的锦旗上。大红色的绒面,“人民警察为人民”七个字在灯光下格外醒目。她举起相机,拍了一张。
“能请您和组里的同志们到楼门口拍一张合照吗?光线好一些。”
岑瓒站起身,走到门口,朝走廊里喊了一声:“积案组的,都出来。”
白姐放下手里的抹布,擦了擦手。杜衡把水杯放在桌上。赵城从电脑前抬起头,陈明合上了手里的笔记本。任晓勇从走廊那头小跑着过来。
一行人走到市局大楼门口。
阳光很好,五月的天蓝得透亮。
沈记者退后了几步,举起相机。
白姐站在左边,杜衡站在她旁边。赵城和陈明站在右边。任晓勇站在最边上。岑瓒站在中间。
江呦呦站在岑瓒前面,小手被他牵着。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泡泡袖小裙子,头发扎成两个小揪揪,上面别着一对樱桃发卡。
沈记者看着取景框里的画面,笑了笑。“小朋友,看镜头哦。”
江呦呦抬起头,看了看那个阿姨,又看了看岑瓒。
岑瓒低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江呦呦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像月牙。
沈记者按下了快门。
“好——再来一张——”
白姐笑了。杜衡也笑了。赵城和陈明勾肩搭背的,笑得露出两排牙齿。任晓勇笑得嘴咧到了耳朵根。
岑瓒没有笑。他只是看着镜头,和平时一模一样。
江呦呦又笑了,这一次笑得比刚才还甜。
沈记者又按了一次快门,然后放下相机,看了一眼屏幕。
“齐了。谢谢各位。”
没过多久,岑瓒就收到了照片。
他打开那张合照,看了看。
白姐、杜衡、赵城、陈明、任晓勇,还有他自己。
江呦呦站在他前面,笑得眼睛弯弯的。
他把照片存进了手机相册里。
办公室的墙上,那面锦旗安安静静地挂着。“人民警察为人民”七个字,在灯光下红得格外正。
窗外,阳光正好。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