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殊兰笑着点头,指尖点了点屏幕里那盘刚端上来的毛肚。
“记得给我留份最脆的,下次我带新研制的解腻果酒过去,咱们在流沙星的观景台上吃火锅看星星。”
挂掉视讯的时候,流沙星的城郊刚好升起了当晚的第一盏路灯,暖橙色的光顺着新铺的柏油路一直延伸到农田深处,刚冒头的嫩芽在灯光下轻轻晃着,风里全是浆果和新翻泥土的清香味。
没人再需要攥着警棍在黑夜里绷紧神经巡逻,也没人再需要躲在家里不敢出门,那些被归墟偷走的日子,正一点一点,被这群年轻人亲手拼回原本的热闹模样。
第二天,远在启明星军校的文殊兰,刚收到流沙星寄来的同城快递,盒子里塞着满满当当的新鲜浆果,最底下压着一张四个人歪歪扭扭签了名的明信片,背面画着流沙星的星空,旁边写着一行字:
等你带果酒来,毛肚我们冻在恒温柜里,永远留着最脆的那盘。
她刚把明信片放进抽屉,终端就弹出来郑崇岳的通讯申请,那头的背景音里还能听见端木砚被警报器吓了一跳的叫声。
这人昨天偷偷摸进实验室调蛊虫样本,又不小心碰响了安全警报。
文殊兰笑着接通通讯,窗外的启明星军校里,新一批的新生正抱着课本往实验室走,风掠过操场边的梧桐树,把年轻的笑声吹得很远。
横跨了大半个星域的几处灯火,此刻都亮得安稳,没有警报,没有恐慌,只有热乎的食物、想见的人,和慢慢往好里走的日子。
文殊兰一回头,就撞进了一个怀抱。
“你什么时候来的?”
鼻尖先撞上一片带着洗涤剂味道的衣襟,紧接着手腕被轻轻扣住,怕她站不稳似的往回带了半步。
宋疏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混着窗外飘进来的蓝星草的清香。
“刚到。
看你看得认真,没舍得喊你。”
她耳尖微微发烫,往后退了小半步拉开距离。
“有监控设备呢!
阿尔法的鼻子可灵了,小心它举报你!”
宋疏轻笑道:“那就让它举报呗!
就算被萧元帅和曾翠女士联手收拾,也好过没名没分!”
这怨气,大过天!
文殊兰可不敢接这话茬。
毕竟,当初可是她提议保密的。
“我也是为你好……”
她声音低了几分,试图说服着宋疏。
宋疏没说话,只是向前逼近了一步。
清冷气息瞬间笼罩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他伸手,轻轻捏住文殊兰的下巴,迫使对方抬起头来直视自己那双深邃的眼眸。
“所以,你就让我像个见不得光的影子一样,跟在你身后这么久?”
宋疏的语气听不出喜怒,却字字诛心。
“文小姐,你在科研上讲究精准,怎么在感情上,就这么喜欢搞‘模糊实验’?”
文殊兰心跳如鼓,耳根的烫意蔓延到了脸颊。
她想反驳,想说那些不得已的苦衷,想说自己也考虑过跟家里人坦白。
但看着宋疏眼底那抹化不开的委屈与执拗,所有理性的辩驳都卡在喉咙里,变成了一声无奈的轻叹。
“监控设备……”
文殊兰试图转移话题,眼神飘向角落。
监控设备的指示灯闪烁着诡异的红光,仿佛在无声地记录着这一切。
“它早就关机了。”
宋疏冷笑一声,低头凑近,温热的呼吸洒在文殊兰敏感的耳畔。
“从你进门的那一刻起,我就屏蔽了这屋里所有的监控信号。
现在,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所以,别想着转移话题。
文殊兰,要么现在官宣,要么……”
宋疏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危险的光。
“我就去萧元帅面前自首,说我是被你诱拐的。
到时候,看看他和曾翠女士是先收拾我,还是先收拾你这个‘主谋’。”
文殊兰闭了闭眼,终于放弃了挣扎。
她抬手,轻轻环住宋疏劲瘦的腰身,将额头抵在对方的肩窝,声音闷闷地传来。
“文案你写,我只负责转发。”
宋疏愣了一瞬,随即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紧紧回抱住怀里的人。
“这可是你说的,不许反悔。”
窗外,晚风拂过,蓝星草的香气似乎更浓烈了一些,缠绵悱恻,正如这迟来了的名分,终于落地生根。
「趁萧元帅和曾翠女士不在,把他们家的宝贝连盆一起端了。」
宋疏的指尖刚敲完“官宣文案”最后一个字,门口响起了敲门声。
宋疏想也不想,直接转身打开了大门。
文殊兰好奇的探头看去,只看到一个身穿黑色作训服,长相、身高、体型都普通得不能再普通,扔进人堆就找不到的男子,端着萧霆好不容易找到的那株文殊兰,端端正正的站在门口,规规矩矩的喊着:“殿下!”
文殊兰转身看向宋疏,挑了挑眉。
“殿下?!”
宋疏立在原地,一时间不知道该从何解释。
黑衣男子潘宁像是没有察觉到室内那诡异的气氛,一板一眼的说道:“奉冕下的命令,趁萧元帅和曾翠女士不在,把他们家的宝贝连盆一起端了,给殿下送过来,方便你官宣。”
宋疏整个人都不好了。
潘宁依旧面无表情,甚至因为完成了任务而挺直了腰板。
他认真补充道:“冕下说,这花娇贵,全联盟也就这么一株。
既然殿下喜欢,还是亲自照料来得安心。
就算是冕下送给殿下的定情信物,萧元帅那边自有冕下亲自解释。”
宋疏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看着潘宁那张写满“我很忠诚、我很靠谱”的脸,又看了看旁边似笑非笑的文殊兰,终于明白任何事情都有两面性,包括“弟控”。
自己刚才那句“趁他们不在把宝贝端走”的玩笑话,被那位远在千里之外、掌控欲极强的“冕下”,打着“为他好”的幌子,曲解并执行得如此彻底且荒谬。
“潘宁!”
宋疏深吸一口气,试图维持最后的体面。
“你先回去。
告诉冕下,心意领了!
但下次这种‘惊喜’,不必再送。”
潘宁对着宋疏敬了个礼,转身离去,动作标准得像是一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