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师兄碰一鼻子灰,悻悻哼了一声。
李云昭看大师兄收拾二师兄,既熟悉又亲切,不由得抿唇一笑。旋即又有些愧然:“为了查案追凶,我只能劳烦连累大师兄二师兄了。”
二师兄抢着应声:“自家师兄妹,说这等见外的话做什么。”
大师兄也笑道:“师父走了,我是你们的大师兄。就如你们嫡亲的兄长一般。你们的事,我不管谁管。”
嘴欠的二师兄又要来招惹,大师兄再睥一眼:“等这里的事忙完,我就回去找三师妹。”
二师兄脑袋上的毛都要炸开了:“你找她做什么!”
李云昭耳朵悄然竖了起来。
大师兄还是厚道,才一句就收了神通,微笑着安抚炸毛的二师兄:“我是怕九娘担心我们的安危,先让她瞧一瞧罢了。”
李云昭有些遗憾。二师兄和三师姐年少时一定有一段故事。可惜都遮遮掩掩不肯说给她听。
师兄妹四个,她年龄最小排在最末,天然就被师兄师姐们压制。不然,她早想法子刨根问底了。
洪捕头带着几个受了伤的巡捕先行离去。其余人等休息一个时辰,收拾起帐篷等物,在向导沙里飞的带领下,进了沙漠里。
遍地黄沙,辽阔高远。
阵风渐起,风沙迷眼。
沙里飞让众人都戴起帷帽。宽大的帽檐边垂着长长的面纱,能挡住风沙。
“沙漠里水源十分隐蔽,不易取水。”沙里飞嘱咐众人:“大家都带了够喝五六日的水囊。要省着一些,小口喝。”
沙里飞进了沙漠,就如回了自己的家一般轻松自如。本地的巡捕们也还好,没进过沙漠也听说过这里的厉害。六位镖师走得了镖吃得了苦,不适应也不吭声。李云昭和两位师兄轻功过人,赶路毫不吃力。
真正熬不住的是丘红衣。他刚埋了老朋友,情绪低落消沉,又进沙漠行路,颇有些吃不消。
大师兄不时低声宽慰,丘红衣只得打起精神硬撑。不撑也没办法,昨夜杀了这么多沙匪,以沙匪的暴虐成性和睚眦必报,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落单的人。他想活命,唯有跟着李云昭一行人到底了。
行了半日,眼前除了黄沙还是黄沙。
再好看的景致,也看厌了。
李云昭打量四周,默默记下路线。
沙里飞忽然伸手一指:“李捕头,何林说的地点就在前面了。”
李云昭目光一凝,看了过去。可看来看去,也没看到什么标记。沙里飞到底是用什么法子辨别地形?
沙里飞像是猜到李云昭心里的疑惑,龇牙一笑:“猫有猫道,鼠有鼠道。我吃这行饭,自然有我的能耐本事。”
具体是什么能耐本事,当然还是不能说。
李云昭没心情和沙里飞耍嘴皮,略一点头,便加快速度,向沙里飞所指的地方而去。
望山跑死马。在沙漠里亦是如此。沙里飞随手一指的圆形沙丘,看着近,走起来却格外漫长。
太阳慢慢滑落,就如一个失了火焰的红球,温度渐渐低了下来。
天黑之前,众人终于绕过了这一处沙丘。
然后,就被触目所见的一幕震得瞠目结舌。
二师兄倒抽一口凉气,脱口而出道:“怎么有这么多的尸骨?”
只见一具具尸首胡乱重叠,混合着死去的战马,大多被秃鹫啃去了血肉,根本分不清本来面目。还有几辆马车的残骸,一半没入黄沙中。
这么一幕,谁看着都会不寒而栗。
李云昭一眼就认出了马车顶上的标记,双手猛然颤栗:“是孟大人的马车。”
温热的液体冲到了眼眶。
孟大人被沙匪抓走了,不知是死是活。
眼前这些尸首,又都是谁?
大师兄黯然叹息,难得不顾男女之妨,伸手握住了李云昭颤抖的手:“小师妹,这都是半个多月前发生的事了。他们应该已死了多日,尸首都不全了。”
李云昭眼睛通红,泪水在眼中打转,却未掉落。
她深深呼一口气,将无边无际的愤怒和泪水都咽了回去:“我先给他们收尸!”
“李捕头等一等!”沙里飞快步过来,将一双皮制的手套塞进李云昭手中:“这些尸体都已腐烂了,戴上皮手套,以防尸毒。还有,将鼻子堵住。这里尸臭太浓了,别被熏吐了。”
李云昭沉默不语,以棉塞堵住口鼻,带上皮手套。
大师兄二师兄对视一眼,各自忧心不已。
李云昭拜师的时候,只有十岁。那一年,他们都早已学成武艺顺利出师了,且各自有了名头。大多是隔几个月回师门住一段时日。说起来,他们和小师妹相处的时间并不算太多。不过,他们两个都很疼这个聪慧过人天赋无双的小师妹。
这几年未见,小师妹在汴梁城里闯出了名号,做了大理寺捕头。如出鞘的宝剑,锋芒毕露。
年少气盛的小师妹,从未经历够这样的重击。熟悉的人变成一具具尸体,甚至不是全尸……
“小师妹,收尸是个苦活,还是我来。”二师兄大步上前,想拦下李云昭。
李云昭抬起赤红的眼:“二师兄,我是大理寺捕头。查案追凶都是我分内之责。我若是连这等事都禁不住,还有什么资格去做总捕头!”
二师兄的臭脾气竟然忍住了:“也罢,我陪你一同收尸。”
大师兄也上前来。
李云昭在两位师兄的协助下,将一具具残尸拖出黄沙。这些尸首,要么面容腐烂,要么被沙漠里的秃鹫啄毁了脸,很难辨认。
不过,从衣服来看,大多是孟大人身边护卫。还有一些,应该是沙匪的尸首。
一具身形格外高大的尸首映入眼帘。这具尸首死得格外惨,身上全是刀伤剑伤,周围躺着好几具沙匪尸首。可见在死前,经历了十分激烈的打斗。
尸首背部朝上,后背血肉模糊。将尸首翻过来,已腐烂了大半的脸孔映入眼帘。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可在看到厉远山尸首的一刻,李云昭依然情难自禁,泪水夺眶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