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红了眼,不顾头顶砸下来的石头,踩着同伴的肩膀往上窜,有人用粗麻布包缠住手掌,咬牙往上爬,尖利的瓦片扎破进了肉里,鲜血顺着墙缝往下淌,滴滴答答落在泥土里。
最敢玩命的几个,已经扒住了墙头,半个身子探了上来,眼底闪着疯狂的贪婪。
村民们顿时慌了手脚,有人下意识的往后缩,有人举着棍棒都忘了敲。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当口,几颗小石头呼啸而来,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精准的砸在了那几个流民身上,瞬间将他们脸上刚绽开的狞笑击碎,化为扭曲的痛楚。
“啊!”
惨叫声凄厉的几乎不像是人发出来的,砰的落地后,叫声戛然而止,再没了动静。
墙里墙外,顿时陷入一片诡异的死寂,连风声都像是停了。
紧接着,一支箭划破夜空,带着刺耳的破风声,钉在了那个领头汉子的脚前半步远的地方,箭尾嗡嗡震颤。
瘦汉浑身一僵,猛地抬头。
土墙最高处,沈楠半蹲着身子,弓如满月,第二支箭已经搭在了弦上,箭尖稳稳的指向他的心口。
月光把她的轮廓勾勒得冷硬如铁,语调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这支箭是打招呼的,下一支,就不留活口了,识相的滚远点。”
领头的瘦汉瞳孔一缩,他身边一个流民忽然惊恐地叫了起来,“是她!就是那个女人!之前老胡他们就是被她一箭吓得屁滚尿流!快跑!快跑啊,这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女煞星……”
这一声喊像是一把刀子,精准地切开了流民们刚刚鼓起来的勇气,前排的人开始后退,后排的人不明所以,被撞得东倒西歪,一时间乱了套。
“不许退!不许退!”
瘦汉挥舞着砍刀,连砍了两个往后跑的,却挡不住溃败的趋势。
沈楠见状,扯了下嘴角,低声嘀咕了一句,“给了你机会,可惜你不用啊……”
话音未落,第二支箭直奔瘦汉而去,这一次,精准的扎在了他的胸口。
瘦汉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珠子,砍刀从手里滑落,当啷一声落在地上。
他的身子晃了晃,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任何声音,三秒后不甘的倒了下去,死不瞑目。
“啊啊啊,老大死了!老大死了……”
这一声嚎叫,像最后一根稻草,把流民们那点残存的胆气彻底压碎了。
“跑啊!”
流民们慌得扔了手中的家伙,转身就跑,一个个跟被狼撵着似的,有人摔倒了,被后面的人踩过去,嚎叫着爬不起来,有人鞋子跑丢了,光着脚踩在碎石上,血脚印一个接一个,触目惊心。
而墙下受伤的那些,连救都没人救,被同伴活活丢在了原地。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墙外的空地上就只剩下横七竖八的棍棒、镰刀,和几双跑丢的破鞋,以及一滩滩的血迹。
墙头上的村民愣了片刻,紧接着便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打跑了!真打跑了!”
“沈娘子威武!”
“哈哈哈,那些畜生跑得比野狗还快!”
有人激动得捶打胸口,咚咚作响,有人抱着锄头哈哈大笑,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有人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气,浑身都在抖,还在劫后余生的后怕。
郑村长站在高坡上,浑浊的老眼里泛着泪光,嘴里一个劲地喃喃,“好,好,又打退了一次……”
程怀安从人群中走出来,一步一步走上墙头,来到沈楠身边,他看着她,眼底闪着璀璨的光,低声夸道,“娘子刚才好生威武!”
沈楠转过头,瞟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还行吧,没打过瘾。”
程怀安忍不住笑了,与有荣焉的道,“是你太厉害了,把人都吓跑了。”
沈楠没说话,但那翘起的嘴角又往上扬了扬。
消息很快传遍了全村,女人们从屋里跑出来,抱着孩子,拉着老人,涌到村口来看。
有人拉着自家男人的手,上下打量有没有受伤,有人蹲在地上,捂着脸哭出了声,还有人跪在地上,对着老天爷磕头,嘴里念念有词。
而在孙家,大门紧闭,屋里没有点灯,孙兴旺坐在黑暗中,听着外头的欢呼声和脚步声,脸上的表情看不分明。
孙二缩在窗根底下,脸色煞白,嘴里嘟囔着,“真……真打退了?上百号人呢,就这么跑了?”
孙兴盛靠墙站着,冷冷的说了一句,“我说过了,覆巢之下无完卵,要是墙破了,你以为咱们能跑得掉?这时候说风凉话的都是蠢货!
想想你大哥,也在墙头上呢……”
闻言,孙二张了张嘴,没敢再吭声。
孙兴旺始终没说话,只是一只手攥着椅子扶手,指节发白,像在极力按捺着什么。
外头的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把孙家这间漆黑的屋子映衬得格外冷清。
村口,火把重新点了起来,把土墙照得通亮。
郑村长让人清点了战场,墙根下有三个晕死过去的,那是沈楠用小石头砸的,石头已经嵌进了肉里,虽然伤的不是要害,但血流了不少,若不及时救治,怕是也活不了多久。
至于那个领头的瘦汉,毫无悬念,已经死的透透的了,胸口的箭还在往外渗血。
村民们看到这样的画面,心里难免有些异样。
这回,死人了啊……
程怀安这时面无表情的道,“这样的畜生,手上不知道沾了多少血,死有余辜,我们这是在为民除害,而且,死人的事儿,如今,只是开始,大家要尽快习惯。”
郑村长厉声接了一句,“怀安说的对,这种畜生,不知道霍霍了多少人,死的好!以后再敢来,咱们还敢杀!”
“那尸体,咋处理?”有人小声问。
“拖到山里喂狼!”郑村长大手一挥,“他不配埋在咱们桃源村的地界上。”
陷阱里还伤了几个流民,这会儿也被村民们拖了出来,捆了个结结实实,有两个伤得不轻,腿被木桩扎穿了,血肉模糊,哼哼唧唧的叫唤。
“这几个怎么办?”
程怀安走过去,蹲下来,看着那几张惊恐脏污的脸,冷声道,“问清楚他们是哪儿的,头领是谁,老巢在哪儿,一共有多少人,周围还有没有同伙,问完了……”
他顿了一下,“问完了,听村长处置。”
郑村长点了点头,表情罕见地严厉,“要是不说实话,不用心软,该用刑,就用刑。”
火把噼噼啪啪地燃烧着,把所有人的脸都照得明明暗暗,远处,天边已经泛起了一线鱼肚白,危险的一夜,总算熬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