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长缨的多方打击,如同淬毒的利箭,终于洞穿了赵氏那看似坚不可摧的甲胄。
小舅子赵闳被推出去做了替罪羊,人头落地。血淋淋的现实还未冷却,他的夫人的哭闹便隔三差五搅得他心神不宁。
而最令他痛心疾首的,是他最得力、寄予厚望的嫡长子赵权方,至今仍被皇帝下旨禁足于府中偏院,如同一头被困的猛虎,空有獠牙却无法在朝堂上为他搏杀撕咬。
更雪上加霜的是,平渊领衔的“合规”弹劾,如同精准的飞刀,一刀刀削剪着他的羽翼。吏部、刑部那几个核心党羽,如今自身难保,在确凿的罪证面前纷纷落马,哪里还有余力替他奔走维系?昔日门庭若市的赵府,如今堪称门可罗雀。
“赵家已被新帝摒弃”的流言,更是在这伤口上撒盐,随着他仅剩的亲信或下狱或停职,迅速席卷了整个曲都。
如今朝会之上,他赵瑞鹤的发言,应者寥寥,那曾经能搅动风云的政令,如今竟连尚书省的大门都难以传出!
这是他赵瑞鹤宦海沉浮数十载,从未有过的奇耻大辱!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通,那曲长缨分明已被褫夺监国之权,为何仍能在暗处呼风唤雨,引来这许多人的誓死追随?
赵府书房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他缓缓坐回椅中,声音因压抑的暴怒而显得异常沙哑:
“传令下去……散播消息,就说长公主曲长缨与南方商贾勾结,其运入曲都的所谓‘平价粮’,皆带有疠气!是导致近日城中时疫的根源!老夫倒要看看,是她那点收买人心的伎俩管用,还是老夫掌控了数十年的曲都命脉,更能掐住这满城百姓的喉咙!”
他要将这池水彻底搅浑!哪怕引火烧身,也要拉着曲长缨和她那未出世的孩子,一同坠入地狱!
*
而果不其然,不出两日,曲长缨大力推行的“平价粮”便因为有人吃了中毒,遭到了百姓的剧烈质疑。
但好在,在程寻和苏木钧等人的帮助下,不出五日,他们便迅速厘清了所有涉事粮铺的麻袋来源。线索如同串起的珍珠,最终清晰地指向了赵氏暗中掌控的一家织造坊。
证据确凿,苏木钧当即下令,将所有涉事批次的麻袋及袋中米粮尽数封存。紧接着,一场公开的对比实验在府衙前的空地上进行。
同时,当那名面如死灰的浸毒者被捆缚着押至人前,真相大白的那一刻,围观的百姓群情激愤,怒骂之声如同海啸,直指赵氏。
“丧尽天良啊!”
“赵家不得好死!”
“饿死也不吃他赵家一粒米!”
望月阁内,熏香袅袅。
曲长缨倚在窗边,得知市井间的风波终于平息,她长长舒了一口气:“苏大人行事,如今是愈发沉稳老练了。”
就在她沉浸在这片刻安宁中时,卫明轩步履匆匆地走了进来,神色恭敬地呈上一份密封的卷宗。
“殿下,您要的东西,王延玉大人派人送来了。”
曲长缨的心猛地一跳,急切地问:“王大人……他愿意见本宫吗?”
卫明轩面露难色,回道:“王大人让来人带了一句颇有些玄机的话。他说‘见与不见,意义不大。他请殿下安心养胎,珍重自身。时机成熟之日,真相自会显现。’”
“王大人是这样说的,恕属下愚钝,参不透其中深意。”
而闻言,曲长缨的瞳孔微颤,眼中瞬间盈满了水光,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心底轰然炸开。她强忍着激动,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
“请……请代我重重谢过王大人。若是……若真如我所想那般……长缨必当……铭记陈大人此番再造之恩,永世不忘!”
说着,她竟然站不起身,恍若眼前之人已经是那对她有重生之大恩的王延玉,直到雪莲和阿滂两人将她扶助、坐下,她的身体才颤颤巍巍坐定。
“殿下到底怎么了……?”
卫明轩退下后,雪莲诧异的问阿滂,阿滂也摇摇头。“很久没有看到殿下这般了……好似,整个人又活过来了,眼睛里也有希望的光亮了……”
而正如阿滂和雪莲所言,阁内只剩曲长缨一人后,她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着,拿出从王大人处借到的“卷宗”的原始记录。
“经核验,犯官陆忱州已于刑场正法,事毕归档。”
曲长缨颤抖着,越过那冰冷的程序的记录,她的目光并不在这之间,她要找的,是更多的,更隐秘的……那文字之间的“缝隙”。
*
而就在苏木钧帮助曲长缨清除“粮食危机”的同时,赵瑞鹤也多方其手,他不仅布了“瘟疫局”,为了把控他所剩不多的军队的掌控权,同时想方设法解除乔木良的军权,赵瑞鹤亲命其在侍卫亲军司的亲信,暗中准备一批废弃的兵器甲胄,打算秘密运入乔木良一位恰好掌握部分城防的门生的辖地,再派人“偶然”发现,以此构陷乔木良拥兵自重,密谋兵变。
此计若成,便可借皇帝曲长霜之手,一举清除乔木良以及平渊势力,扭转朝堂劣势。
只是,因为事前根据曲长缨等人和安排部署,以及那封“密信”所指明的防御策略,此毒计很快便被卫明轩安插在赵府外围的眼线,以及乔木良派的跟踪异常物资运输车辆,发现了蛛丝马迹。
同时,被卫明轩等人暗中策反的侍卫亲军司一名低阶队正,也传来了“都尉以上将领近日频繁密会,营中武库有异常出入”的密报。
——这已是短期内关于军方的第三重预警。
平渊、乔木良与卫明轩紧急商议后,立刻将消息呈报曲长缨。四人当机立断,决定将计就计。
他们首先决定以退为进,抢占先机。
乔木良翌日便上朝,在百官面前坦然出列,向皇帝曲长霜慷慨陈词:“陛下,近日市井多有流言,污蔑臣与平渊老大人勾结,意图不轨。臣恳请陛下下旨,彻查臣与平大人府邸、辖地,以证臣等清白,堵住天下悠悠众口!”
此举姿态极高,既显坦荡,又将可能的“罪证”置于自己请求的审查之下,化被动为主动。
而与此同时,卫明轩的得力手下与乔木良信任的武官联手,根据密报线索,精准地在那批准备用于栽赃的废弃军械运往预设地点的途中,实施了“黑吃黑”式的拦截。
人赃并获后,立刻进行反向追踪,严查经手人员。
不出五日,一条清晰的证据链便被捋清,直指侍卫亲军司中负责都城西侧外围防务的副都指挥使。此人正是赵瑞鹤的妻侄,是其安插在军中的核心亲信之一。
金殿之上,曲长霜看着那沉甸甸的奏本,听着平渊条理清晰的陈奏,心中五味杂陈,一股邪火夹杂着冰冷的失望直冲顶门!
他恨赵瑞鹤如此肆无忌惮,竟敢在军权上动手脚,行此构陷之事!
这不仅是他在挑战皇姐,更是在挑战他皇帝的权威!如今人赃并获,让他这个重用赵氏的皇帝颜面何存?
他更恼赵瑞鹤愚蠢!
他不是很老奸巨猾的吗,怎么竟在这关键时刻沉不住气,留下如此致命的把柄,生生将他这个皇帝也架在了火上烤!
最终,他的所有的复杂的情绪都化为了龙椅上的冰冷裁决。在文武百官的注视下,他面无表情,声音听不出喜怒:
“证据确凿,无可抵赖。革除其副都指挥使之职,押入大理寺,严加审讯!”
审讯结果也毫无悬念。
那妻侄指认了“赵相暗示”。而当曲长霜在朝会上以此诘问时,赵瑞鹤再次上演了弃车保帅的戏码,跪地痛哭“驭下不严”、“小人曲解”。
最终,那名副都指挥使被流放三千里。
但这一次,染指军权构陷——性质已截然不同。
退朝后,曲长霜独独留下了赵瑞鹤。
年轻的皇帝没有看他,目光落在虚处,声音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重量和刺骨的疏离:
“赵相,朕看你近日精神不济,奏对也常显疲态。年纪大了,眼睛花了,就在所难免。这朝堂政务繁巨,朕实在于心不忍。”
他微微停顿,终于将目光转向跪在地上的赵瑞鹤,那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依赖或商议,只剩下帝王的审视与不容置疑。
“不如……你便先告假回府,好生将养些时日。待身子骨爽利了,再来为朕分忧不迟。”
这番话,如同一声惊雷,在赵瑞鹤耳边炸响。
一股前所未有的、真实的寒意瞬间窜遍四肢百骸。赵瑞鹤猛地抬头,老泪纵横,他张了张嘴,想辩解,想哀求,却在触及皇帝那冰冷彻骨的眼神时,所有话语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明白,皇帝心中那根名为信任的弦,已然崩到了极限。赵氏家族的根基,就在皇帝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中,发出了令人心悸的松动之声。
? ?我确实简略写了,过程没有心思再详写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