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为了我,死了的吗?”张婉怡的声音听着很艰涩,她看着沈歌,想要求一个确定的答案。
此刻,她整个人显得那样的彷徨无助。
这个答案,她既想要听到肯定的,又想要听到否定的。
沈歌看出了她此刻充满矛盾的内心,她还是狠心给了张婉怡一个真相。
“是,他是为了复活你,所以献祭了自己的生命。”
这个答案其实十分的残忍,除了感动之外,更多的,对于当事人而言,是巨大的压力。
一个人用自己的生命去换回来你,这样的恩情实在是太重了。
完全可以将一个人压的喘不过气来。
沈歌自己现在这样的,她想到了元宝,就是这样,一次次用自己的命来换她。
她现在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去回报这份恩情。
所以,张婉怡此刻,怕是和她一样复杂的心理。
是的,张婉怡此刻的内心可谓是百味杂陈。
难怪,她见到这个地上的老人内心会涌起如此复杂的情感,原来,哪怕大脑没有记忆,心灵和身体也会帮助她记下来。
所以,他们的曾经,一定发生了许多刻骨铭心的故事。
否则,一个人,怎么会甘愿献祭自己的生命去换她回来呢。
“复活?”
张婉怡伸出双手,她的眼睛一瞬不瞬盯着自己的双手看,竟然是复活。
所以,她之前是死了吗?
那这个人,她的丈夫?为什么一定要复活她呢,哪怕用他的生命作为代价。
“是的,在此之前,你已经死了。”
“那我是因为什么死的?”张婉怡追问。
一个完全没有记忆的人,又知道自己曾经死过,没人能不好奇自己曾经的死因的。
这个问题,就有些复杂了,沈歌想了想,“你的死因,很复杂,有你自己疾病的原因,也有他的原因。”
沈歌指了指地上的许安。
这是实话。
许安曾经确实尝试过强行留住张婉怡的性命,这一点,在某种程度,也可以说是张婉怡的死因之一。
她太痛苦了,无论是内心还是她饱受病痛折磨的身体。
所以,她活不下。
许安为她做的一切,她感动,也痛恨,更痛苦。
这一点,沈歌不想张婉怡不知道。
沈歌的话,也算是解答了张婉怡心中的一点疑问,她为什么面对许安心中会感觉有些恨意。
如此,就能解释的通了。
只是,为什么这个人,算是她的死因之一,又要献祭自己的生命去救她呢?
是爱吗?
张婉怡很迷茫。
她脑子里面是空白的,现在的她,没有任何的记忆,只有不确定的基本逻辑和常识。
可以说,她现在是一张有一些底色的白纸。
虽然看着是一张白纸,但是因为有底色在,也不是别人想要涂抹上什么就涂抹上什么的。
“我是不是曾经很不想活着?”张婉怡突然发问。
沈歌惊于她的敏锐,果然,能成为副本boss的人,不会那么的简单。
“的确是这样的,他一直都很想留住你。”沈歌实话实说,目光真挚。
张婉怡没有继续问下去了。
很多时候,知道一部分就可以了。
“谢谢你,我知道了。”张婉怡扶起地上的许安,将他的头放在自己的膝盖上,就这样安静地看着许安。
这个人,真的好老,完全看不出年轻时候的模样。
他很陌生,又很熟悉。
“你现在有什么打算吗?”
沈歌来到张婉怡的身边,蹲下身。
她目光关切,现在的张婉怡,其实就是一个出生不久大号婴儿,她没办法坐视不理。
“我以为……”张婉怡开口,“你会就这样走掉。”
沈歌尴尬的摸了摸鼻子,的确,最开始的时候,她也是想要和元宝来福一走了之的,可是她到底是没办法做到那么的绝情。
张婉怡脆弱的模样,让她想到了曾经的自己。
那时候的她,刚刚失去妈妈。家里又是那样的环境,父亲不疼,继母和继弟针对。
她四面楚歌,孤身一人,茕茕孑立。
“到底,我也算参与了你们之间的因果。”沈歌叹了口气。
所以,到底还是无法就这么走开,放任张婉怡一个人走向为止。
“我想要,先葬了他。”
不管曾经有多少的爱恨情仇,这个人现在已经死了,入土为安吧。
“的确,我帮你找地方。”
沈歌其实对这所城市并不熟悉,不过,到底比现在大脑一盘空白的张婉怡要强一点,就主动揽过来了这件事。
谁知道,张婉怡拒绝了,她轻轻摇摇头,“不了,多谢你,但是,我想要自己找地方葬了他。”
冥冥中,张婉怡是有方向的。
她觉得,自己是知道该在什么地方安葬许安的。
“你已经有想要去的地方了吗?那就按照你的心意去吧。”
也许,哪怕是生死和记忆的间隔,依然不能改变某些东西吧。
沈歌忍不住想到,张婉怡可能真的残存着某种思想。
接下来,沈歌的预感也成了真。
张婉怡果然残存某种意念。
带着许安的尸身,凭借着直觉,张婉怡竟然来到了镜中塔。
“你是想要将他葬在这里?”沈歌目光复杂。
竟然是镜中塔,而不是其他的地方。
这个许安曾经躲避在这里多年的地方。
“你一看就知道这个地方,你觉得如何?”张婉怡巧笑倩兮。
这一刻的张婉怡,美得惊人,然而,沈歌却总觉得,隐隐有什么不对。
“这个,考虑好了吗?”沈歌迟疑了下才回答。
“我觉得这个地方不错,沈歌,你看起来,不是很喜欢这里。”张婉怡轻笑。
沈歌脸上出现一瞬间的局促不安。
这一刻的张婉怡,让人不想直视她的目光。
“也没有,只是觉得这里太孤寂了。”沈歌想了想,尽量用稳妥的措辞。
现在的张婉怡,看起来,真的很奇怪。
似乎,隐约在筹谋着什么。
这种感觉,让沈歌有一些不安。
她忍不住看向元宝,元宝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沈歌这才心安了一些。
有元宝在,应该没什么事情。
至少,这个副本应该不会再出什么大的意外了吧。
“孤寂啊,怎么会呢?”张婉怡笑了,笑的没有一丝的感情。
将许安的身体放在地上,张婉怡站起身来,看着沈歌。
她仔仔细细地打量着这个姑娘。
这是一个极美的姑娘,她很明艳,可又夹杂着几分矛盾的孤冷。
她,不是这里的人。
这是张婉怡在和沈歌接触不太久之后就判断出来的。
“你是想?”
沈歌心中突然浮起一个让她一颤的念头,张婉怡该不会是想要……
她立刻退后了几步,和张婉怡拉开了距离。
来福也感受到了什么一样,飞快跑到沈歌的身边,马上做出一副保卫的模样。
虽然来福平日里憨憨的,可是在危险来临的时候,他还是很靠谱的。
这一点,从来没有错过。
元宝的反应比较平淡,她现在身上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大佬气质,运筹帷幄,成竹在胸。
沈歌也因此感觉分外的心安。
元宝跳到了沈歌的肩头,每一次,元宝都是这样,在沈歌的肩头,做出守护沈歌的姿态。
“看起来还是很警觉的。”张婉怡歪头一笑。
笑容依然冰冷。
此刻,沈歌的内心已经是警铃大作。
张婉怡不对劲!十分的不对劲!搞不好在憋着什么大招呢。
不过敌不动我不动,沈歌也没立刻就表现出来。
“张婉怡,你是有什么想法吗?可以和我说说吗?”
沈歌尽量不刺激到张婉怡。
现在的张婉怡,和之前的许安黑化值飙升时候的状态有一点像。
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两都是疯子。
可惜的是,系统只会提醒许安的黑化值,却没有功能提醒张婉怡的黑化值。
不过沈歌感觉差不了多少,张婉怡现在的状态,一看就在黑化中。
哪怕不知道具体的数值,也可以判断出一定不低。
警惕!再三警惕!
“你不是都感知到了吗?还想要听我再说什么。”张婉怡笑的很冰冷。
她盯着沈歌,这个外来人,就是她,和她的猫狗,让这座城市变了。
本来,一切都好好的,他们都生活在固定好的秩序中,为什么偏偏她的出现要打破原本的秩序。
所以,他们都该死!
冰冷的目光像是利剑一样刺在沈歌的身上。
沈歌深吸了一口气,她是绝对不会让自己和元宝来福的性命葬送在这个副本中的。
“张婉怡,我不知道你现在到底有没有记忆,亦或者有没什么感知到什么,但是,这个城市的其他人是无辜的,他们不应该牵扯到你们的恩怨中变成现在的样子。”
她指了指外面,是一个个没有自己的脸,脸的位置上只有镜子在街道上穿梭的人。
或者,都无法称呼他们为人,只能称呼他们为类人。
“你看,他们现在,还是人的样子吗?难道你就真心不觉得抱歉吗?”沈歌努力想要激起张婉怡的愧疚之心,尽管她知道,这很难。
现在的张婉怡,其实任何的论调都听不进去了。
她比当时黑化状态的许安更加的难搞。
沈歌真是头大如斗。
为什么这夫妻俩一个比一个难搞。
这个破副本,不带这么折磨人的。
死了一个另外一个黑化了,好不容易解决了另外一个黑化的问题,好家伙,结果现在,这个又黑化了。
你们哪怕一起黑化呢。
当然,沈歌也就是内心吐槽一下,真的一下子面对两个黑化的boss,那就更加的噩梦了。
“他们无辜?他们无辜,难道我们就不无辜吗?”张婉怡冷冷一笑。
欺负她没有记忆?
不不不,很多时候,不需要记忆的。
感觉就是最大的证据。
她能感觉到自己内心疯狂的毁灭欲望,而且,她现在感觉自己完全有毁灭的能力。
“你觉得他们都欠你们的?”沈歌皱眉。
这到底是什么脑回路。
明明是这夫妻俩拉上了整个城市变成了如今的模样。
“难道不是吗?”张婉怡反问。
沈歌真是要忍不住笑出来了。
怎么能这么颠倒黑白呢,这番本事,不应该用在这里,应该用在国际的政治舞台上,外交需要你。
“当然不是这样。”沈歌也懒得再隐瞒,将自己知道的全部事情事无巨细,全部都告诉了张婉怡。
她说的口干舌燥,下意识想要那瓶水喝,却发现自己手头没有水,只能尴尬的放弃。
可是,张婉怡丝毫不为所动。
她就静静地盯着沈歌。
沈歌无奈,“张婉怡,全部的事情,凡是我知道的,我真的都告诉你了,你看,你们俩也算是这座城市变成这样的始作俑者,就不要再添加罪孽了。”
这份劝说显然是无力的。
张婉怡信沈歌的话,沈歌的身上,有着让人忍不住相信的特质,她天生就具有极强的亲和力。
然而,信了又如何。
她是恨许安的,可是,她从来都没有想过让许安死。
她想要许安好好活下去。
只有这样,她才能心安理得的恨他。
可是现在,人不在了,她的恨,连一个寄托之所都没有。
这让她如何能不怨恨沈歌和来福元宝。
哪怕她知道,是元宝复活了她。
“这座城市,以前或许我很在意过,可是,现在,没有他的城市,我只想要毁灭。”
大姐,你真的是疯了吗!沈歌的内心在哀嚎。
来了来了又来了。
这俩真的是,就说是不是夫妻相十足吧!
行事风格都一模一样。
只要对方不在了,就想要放大毁灭整座城市让整座城市为对方陪葬。
这到底是什么样诡异的脑回路,就真的不能考虑一下子普通人的死活吗?
路人视角的沈歌真的觉得心好累。
她到底是犯了什么罪,让她一而再再而三面对着神经不正常的夫妻俩。
“难道你们的亲朋好友,就不在这座城市中吗?”这是沈歌很想不通的一点。
就算是对爱人感情深厚,那也会有别的亲人好友存在啊。
怎么一个个想要动起手来都一点不留情的。
“没有,我俩都是六亲断绝之人。”
这话答案,让沈歌眼前一黑。
好了,地狱难度的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