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骂够了吗？”
叶筱遥深吸了一口气，将胸腔里那股酸涩浊气强行的压了下去。
她用一种听起来极度陌生，甚至透着几分嘲弄的声音冷冷回击。
“班长，省省你那点可怜的力气吧。”
“你们那种愚不可及的洗脑奉献，在这钱权说了算的现实世界里能换来什么？”
“识时务者为俊杰，这个道理想必你这满脑子只有肌肉的蠢货永远也想不明白。”
听到这话。
陆照雪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怒极反笑。
那癫狂的笑声牵扯着她的伤口，引出一连串撕心裂肺的剧烈咳嗽，血水顺着嘴角往下滴答。
“行……你真行。”
陆照雪停止了挣扎，她竟然凭借着那股骇人的野性意志力，硬生生的在铁椅子上挺直了那快要断裂的脊背。
她死死的盯着叶筱遥手里的那把枪。
然后。
骄傲的，扬起了自己满是泥污和伤痕的下巴。
“来。”
陆照雪冷冷的吐出一个字。
随后，她极为轻蔑的用被死死绑住的下巴，示意了一下自己的胸口。
“既然你铁了心当汉奸给外国人当狗，那就别在这磨磨唧唧的废话！”
“老娘看着你就觉得脏了眼睛！”
“开枪！往这儿打！”
她厉声咆哮，由于极度虚弱，声音都在打飘。
却带着一股，宁折不弯的恐怖决绝。
往这儿打。
打心脏。
叶筱遥的呼吸在这一刻几乎完全的停滞了。
心思电转之间，无数个念头开始浮现。
怎么打？
真的就这么杀了她吗？
不！绝对不行！
突然。
叶筱遥的脑海深处，如同闪电般划过了一幅久远的画面。
当初在飞虎山基地的体检项目。
每个人身上的微小骨骼构造，每一寸器官差异，甚至有没有男朋友，是不是第一次，都被扒得底朝天。
而在当时互相嘲笑互揭老底的过程中，作为死对头，她对陆照雪那份离谱的体检数据简直能倒背如流。
陆照雪的心脏位置……
异于常人！
这头母老虎并不是那种夸张的镜像右心人，而是存在一个极度罕见的解剖学小偏移！
她的第五肋间隙比正常人略宽！
且心房位置顺着左心室的边缘，向右侧斜向的倾斜了大概不到一点五厘米！
一点五厘米。
这简直是绝处逢生的机会。
如果这一枪……
子弹贴着左侧胸腔的边缘斜穿进去，从第五根和第六根肋骨中间擦过去，避开主动脉和冠状静脉沟，直接贯穿后背！
只要不立刻引发大出血导致心室破裂，陆照雪就不至于当场暴毙。
再加上失血休克带来的低体温假死状态。
或许。
真的能搏出一线生机！
可是。
这简直太疯狂了。
这不仅是在极度的考验自己的枪法，更是把陆照雪的命硬生生的押在运气上。
稍有失误，枪口哪怕偏了一厘米的距离，子弹撕裂心肌，陆照雪就真的神仙难救了。
退一万步讲。
就算奇迹降临成功打偏，陆照雪没被当场的打死。
但在这种暗无天日的地下魔窟，一具看着像死人的躯体，最大的可能就是被那些没有半点人性的保镖随意的扔进外面的乱葬岗里喂野狗。
甚至。
安德烈这个生性残忍多疑的老狐狸，说不定还会站在一旁，亲手在她的脑门上再补上一枪，彻底杜绝任何隐患。
这条路，生还率无限趋近于零。
可是。
她有的选吗？
眼下，只剩这一条道走到黑了！
叶筱遥的眼神逐渐变得深邃。
她必须精确的控制枪口的射击角度，更要保证自己在据枪的微小动作中，绝不能让在一旁死死盯着的安德烈察觉出她有半点刻意瞄准的端倪。
此时的她。
并没有像脑残烂剧里的反派那样，装作无所谓的大笑。
因为那样太假，太做作。
人在开枪杀自己曾经的战友时，是不可能毫无波澜的。
过度的伪装，反而会让安德烈察觉异常。
她此刻的脸色有些难看，面部的肌肉甚至在不受控制的微颤。
这才是最真实的生理反应，这是装不出来的犹豫挣扎。
叶筱遥的手腕渐渐的抬起。
黑色枪身的准星，瞄准陆照雪左侧胸口的心脏旁。
手指逐渐弯曲，扳机发出轻微的金属阻力声。
“念在咱们以前当过战友，我就给你个痛快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
指尖毫不犹豫的猛的扣下扳机。
“砰！”
枪口明黄色的火光一闪而逝。
如此近的距离，一发携带巨大动能的子弹瞬间就洞穿了陆照雪的左胸。
“噗嗤”一声让人心脏发麻的闷响。
一团刺目的血花，顺着陆照雪的背后骤然飙射而出，在墙壁上飞溅出一摊血迹。
弹头的强大冲击力，让陆照雪的身体猛的向后一仰。
她甚至连一声多余的闷哼都没来得及发出，眼睛在一瞬间瞪圆。
随后。
眼底那股桀骜不驯的光芒迅速的黯淡，消散。
脑袋毫无生气的，无力的垂了下去。
温热的鲜血顺着军绿色的破烂衣服，大股大股的往下淌，在地上很快就积聚成了一滩暗红。
“当啷。”
手里的那把消音手枪重重的掉在了地毯上。
叶筱遥整个人像是被凭空抽干了脊髓，身体止不住的打着猛烈的摆子。
她没有装，她是真的在怕。
怕自己这孤注一掷的一枪真的打偏了半寸，把最好的战友直接送进了鬼门关。
她的脸上全是失落，以及自责渗出的细密冷汗。
而在一旁。
安德烈看到这一幕，满是阴霾的深邃眼底，终于透出了一抹畅快的狂热与满意。
这是一份毫无瑕疵的完美投名状。
“去。”
安德烈没有立刻放松警惕，而是冲着旁边的巨熊保镖扬了扬下巴。
“仔细的检查一遍。”
保镖领命，大步流星的走上前。
他伸出大手，一把粗暴的揪起陆照雪沾满血污的头发，将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庞扯了起来。
叶筱遥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妙。
只要这保镖发现一丝一毫微弱的气息，一切都将万劫不复。
每一秒都是煎熬。
保镖伸出两根粗壮的手指，按在陆照雪那血肉模糊的颈部大动脉上。
足足观察了五秒钟。
他又低下头，专业的贴近那不断渗血的左侧胸腔听了听心音。
随后更是强行的扒开了陆照雪涣散的眼皮看了一眼瞳孔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