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氏的话刚说完,山洞里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黎漾的眼睛“唰”地一下睁大,转头不可思议地看着大舅母。
崔老太的脸色也一下子沉下来,眉间拢起一层薄怒。
洞内方才还欢颜笑语的众人,现在皆是不约而同地变了脸色。
连正在玩耍的几个孩子们都安静了下来,他们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也隐约觉得气氛不对,纷纷偷偷撇着眼睛,看一眼这个看一眼那个。
赵青山迈着大步怒气冲冲地朝黄氏走来,恨铁不成钢地说道:“你胡说些啥呢?”
赵小莺见状,连忙堵在父母二人中间,将母亲护在身后。
黄氏被丈夫当着众人的面斥责,当即脸上便火辣辣地烧起来,肉眼可见地,瞬间整张脸变得通红,连同耳尖都烧红了。
她双手紧扣着衣角,躲在女儿身后来逃避丈夫的怒火。
慌乱踱步间,她瞥见了山洞内其他人的表情,见他们皆是一副冷漠淡然的样子,连同几个孩子也都眼神冷淡地看着自己。
“腾”的一下,黄氏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怒火,这火烧得太旺,她只觉得自己的头顶都快冒烟儿了。
她一把拨开女儿的身体,对迎面走来的赵青山宣泄着怒火:“我胡说?我胡说什么了?青河现在也有家,不应该三家平分吗?”
赵青山听到妻子这么说,气得火冒金星,胸膛剧烈起伏,指尖虚虚指着她的脸,却说不出来一个字。最后他猛地攥紧拳头,重重地砸在自己胸口,一声闷响在山洞里传开。
黄氏冷眼看着丈夫的举动,心里波澜不惊,这么多年的夫妻了,她深知赵青山宁愿拳头落在自己的身上,也不会对自己动手。
但也正是这一模样,让她打心眼里瞧不上赵青山,只觉得他空有一副壮汉的外表,其实却懦弱无能得很,连管教自己妻子都不敢。
黎漾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仿佛吃了一口惊天大瓜。她心里暗自点头,大舅舅果然品性是好的,就算怒到极点了也绝不会动手打妻子。
但是黄氏,她现在有点看不懂这个“面善”的大舅母了。
崔老太的脸黑得像锅底的灰一样,她冷声呵道:“青山,你坐下!”
赵青山闻言狠狠一跺脚,转身坐在墙角地上,满脸郁结愤懑,垂着头一句话也不说。
“黄氏,你口口声声说三家平分,怎么,你们一家是想和老二分家吗?!”崔老太这次是真动怒了,也不喊大儿媳了,直呼黄氏。
“若是想分家,今天我和你爹便做主,索性就把家给分了!以后老大和老二各过各的,我们老两口跟着青河一家过!”
崔老太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场面一时更是变得剑拔弩张起来。
“娘,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青河也算有家了,我......”黄氏一听婆婆竟然提到了分家,急得语无伦次。
她只是为了想多分点粮食,随便找的一个借口,可没想过真的要分家啊!
黄氏最初心里想的是,若按公爹说的粮食平分,那就要分给小姑子家一半粮食。所以她情急之下灵机一动,青河现在也算有家了啊,那粮食三家平分,小姑子就只能分走三分之一的粮食。
至于小叔子和他那个小女娃,左右他们以后还是要跟自家一个锅里吃饭的。那这样算下来,就等于自家分到三分之二的粮食,可比公爹一开始说的“平分”多出了不少粮食。
所以,说到底她其实就是想多分点粮食,可不是想分家。
况且这么多年,小叔子孤身一人,他一个壮劳力干的活儿可是用来养活全家了。而且自己也没有妯娌矛盾,日子安稳自在。虽说现在多了一个小女娃,但那女娃瘦得跟小猫一样,给口吃的就行。
黄氏心里门清,压根不用多想,现在还是和小叔子一起过才划算啊!
可崔老太这次可不给她留脸面:“不分家?不分家你说的三家平分是什么意思?你打着让青河也分粮食的幌子,然后分粮不分锅。你当别人都是傻子呢,就你精明!”
崔老太这话说得没错。在场的人其实都心知肚明,连赵青山一开始都听懂了妻子说的“三家平分”是什么意思,所以他才会恼羞成怒。
崔老太继续对黄氏说道:“今天要么分家!要么粮食就平分!”
下一瞬,她又马上补充道:“我说的平分,是两家平分!”
说完,她气呼呼地把头扭到一边,再不想多看黄氏一眼。
山洞里瞬间又安静下来。
只见赵青山坐在墙角一动不动,他心里存着气,只顾低头看地。
赵青河也安静地坐着,嫂子说的话,他纵使心里有不满,但自己作为小叔子,这个身份就不适合开口。
赵青梅倒是好几次都想说话,但是次次都被老娘的眼神狠狠驳回。
她旁边的黎刚和黎漾见状,更是一句话也不敢说了。
黄氏双眼噙满泪水,心里觉得万分委屈,她没想到婆婆说话这么难听,更没想到的是,婆婆都清楚自己的意思了,竟然还是坚持粮食平分,这心也太偏了!
赵小莺就站在亲娘的身边,她满脸担忧,一会儿盯着娘看,一会儿又望眼瞧瞧亲爹咋样了。
过了一会儿,赵大力缓缓开口了:“这乱世里,能有个窝儿住、能填饱肚子就是顶好的命了。托老天爷的福,我给全家找了个安稳的窝儿,这山谷算是个神仙福地了。”
“但是”,赵大力接着话锋一转,“这填饱肚子可是靠梅子一家的拉拔,当初要不是卖药材挣了钱,哪来今日的粮食!”
“人呐,得知恩图报!”他最后一字一句道。
这话像一记重锤敲在黄氏的心上,她脸色变得煞白,仿佛最后一块遮羞布被人一把扯下。
最后,她只垂着眼,低声喃喃道:“知道了,爹。”
黎漾不知道最终大舅母的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是真的愿意还是被迫愿意,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
对她来说,粮食两家平分和三家平分的区别并不大,左右秋后山谷里的粟米就要成熟了,到时候也不用交粮税,所有人都能吃饱饭。
只是,她心中不喜的一点是,大舅母如果是想多分点粮食,那么直接说出来便是,大家坐在一起好好商量。
但是,她偏偏不直接说,反而拿小舅做话头找借口,这也怪不得在场所有的人都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