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诡异树林后，队伍沿着官道继续北上。
楚安腿还在发软，差点被路边石头绊倒。
楚平扶住他，两人对视一眼，眼里都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楚顺走在最后，不时回头看树林方向，生怕那些藤蔓追出来。
孟珍走在前面，步子很稳，看不出异样。
但她能感觉到，手臂上黑纹在灼烧。
像有无数蚂蚁在皮肤下爬。
她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疼痛能让她保持清醒。
陆沧跟在她身侧，时不时看她一眼。
“前面有个镇子。”他突然开口，“可以歇脚。”
孟珍看向远处。
官道尽头确实有建筑轮廓。
“行。”
队伍加快步伐。
大约一个时辰后，众人进了镇子。
镇子不大，但比清水村繁华多了。
街上还有零星商贩在叫卖。
楚莱弟抱着大丫，眼睛四处打量。
这是她第一次离家这么远。
楚安咽了口唾沫，盯着路边卖饼摊子。
孟珍扫了他一眼。
“别想了，没银子。”
楚安讪讪收回视线。
陆沧带着队伍拐进一条小巷，在一家破旧客栈前停下。
“这家便宜。”
孟珍推门进去。
客栈老板是个驼背老头，正趴在柜台上打瞌睡。
听见动静，抬起头。
“住店？”
“嗯。”孟珍点头，“多少钱？”
“通铺二十文一晚，单间五十文。”老头眼皮耷拉着，“吃饭另算。”
孟珍掏出一串铜钱。
“两间通铺。”
老头接过钱，数了数，扔给她两把钥匙。
“二楼最里面两间。井水在后院，茅房也在那儿。”
孟珍拿着钥匙上楼。
通铺房间很小，塞了四张窄床。
被褥发黄，散发霉味。
楚莱弟皱眉，但没说什么。
“你们三个睡这间。”孟珍把一把钥匙扔给楚安，“我和楚莱弟、大丫住隔壁。”
楚安接住钥匙，刚想说什么，被楚平拉住。
“行。”
陆沧站在门口，没进来。
“我去打听消息。”
孟珍看着他。
“小心。”
陆沧点点头，转身下楼。
孟珍进了隔壁房间，靠墙坐下。
楚莱弟抱着大丫坐在床边，小心翼翼看着她。
“娘……”
“嗯？”
“你……”楚莱弟咬咬嘴唇，“你手上那个……”
孟珍低头看自己手臂。
黑纹已经蔓延到肘部。
她沉默片刻。
“别管。”
楚莱弟眼眶红了。
“可是……”
“我说了别管！”孟珍语气突然变重。
楚莱弟吓得一缩，抱紧大丫。
大丫趴在她怀里，怯生生看着孟珍。
孟珍看着她们，叹口气。
“我不会死。”她放缓语气，“至少现在不会。”
楚莱弟抹了把眼泪，没再说话。
夜幕降临。
客栈里传来其他客人说话声。
孟珍靠在墙上，闭着眼睛。
体内那股力量在蠢蠢欲动。
它想出来。
想吞噬。
想毁灭。
孟珍咬紧牙关，用尽全力压制。
额头冒出冷汗。
楚莱弟抱着大丫睡着了。
孟珍睁开眼，站起来。
她需要出去透透气。
推开门，走廊空荡荡。
孟珍走到楼梯口，准备下楼。
就在这时，隔壁房间传来压低嗓音的对话。
“……娘这是怎么了？”
楚安的声音。
“你没看见她手上那东西？”楚平声音发颤，“那是污染！她被污染了！”
“什么污染？”楚顺问。
“就是……就是那种会变成怪物的污染啊！”楚平越说越慌，“你没听说过吗？被黑雾碰到的人，都会变成怪物！”
房间里安静了。
半晌，楚安开口。
“那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楚平压低声音，“趁她还没变成怪物，咱们……咱们先跑？”
“跑？”楚顺声音拔高，“跑去哪儿？”
“嘘！小声点！”楚平制止他，“先离开她，自己找地方躲！总比跟着她等死强！”
楚安沉默了。
“可是……”他犹豫，“娘手里有粮食。咱们跑了，吃什么？”
这话一出，房间又安静了。
孟珍站在门外，嘴角扯出一个冷笑。
果然。
这就是她那三个宝贝儿子。
她转身回房，关上门。
楚莱弟还在睡。
孟珍坐回墙边，闭上眼睛。
行。
既然你们想跑，那就看谁先撑不住。
夜更深了。
客栈里逐渐安静下来。
孟珍靠着墙，强行压制体内暴动感。
黑纹又往上爬了一寸。
她能感觉到，自己时间不多了。
必须尽快找到核心碎片。
否则……
她会变成那些怪物。
天蒙蒙亮时，陆沧回来了。
他敲了敲门。
孟珍起身开门。
“怎么样？”
陆沧神色凝重。
“京城封了。”
孟珍眉头一皱。
“什么意思？”
“朝廷下了封城令。”陆沧压低声音，“说是为了防止污染扩散。现在进京城必须有通行证，没证的人……格杀勿论。”
孟珍沉默了。
“还有别的消息吗？”
陆沧点点头。
“核心碎片在京城是真的。”他顿了顿，“但被供奉在皇宫里。”
“皇宫？”
“嗯。”陆沧看着她，“据说碎片能稳定周围环境，让黑雾无法靠近。朝廷把它当护国神器。”
孟珍冷笑。
护国神器。
那玩意儿就是灾难源头。
“那怎么进去？”
陆沧沉默片刻。
“我有个法子。”他说，“但很危险。”
“说。”
“皇宫每个月会招一批人进去做工。”陆沧低声道，“如果能混进去……”
孟珍明白了。
“什么时候招人？”
“半个月后。”
孟珍皱眉。
半个月。
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那么久。
“没别的办法了？”
陆沧摇头。
“硬闯是死路。京城守卫森严，还有专门对付污染物的特殊部队。”
孟珍吐出一口气。
“行。那就等半个月。”
陆沧看着她。
“你……撑得住吗？”
孟珍没回答。
她转身回房，关上门。
楚莱弟已经醒了，正给大丫梳头。
看见孟珍进来，怯怯看了她一眼。
“娘，咱们……接下来去哪儿？”
“在这儿待半个月。”孟珍坐下，“等进京的机会。”
楚莱弟愣了愣。
“半个月？”
“嗯。”
楚莱弟咬咬嘴唇，想说什么，最终还是闭上嘴。
隔壁传来窸窸窣窣声响。
应该是楚安他们起来了。
孟珍闭上眼睛。
半个月。
她必须撑过这半个月。
否则一切都白费了。
楼下传来老板吆喝声。
“吃饭的下来！过时不候！”
楚莱弟抱起大丫，看向孟珍。
“娘，咱们下去吗？”
孟珍睁开眼，站起来。
“走吧。”
她推开门，正好碰上从隔壁出来的楚安三人。
楚安看见她，眼神闪躲。
楚平和楚顺也低着头，不敢看她。
孟珍冷笑。
“怎么？昨晚没睡好？”
三人身子一僵。
楚安干笑两声。
“还、还行……”
“那就好。”孟珍越过他们，往楼下走，“省得路上拖后腿。”
三人对视一眼，都看见对方眼里惊慌。
她……她听见了？
楚平脸色发白。
楚顺腿又开始发软。
楚安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跟下楼。
客栈大堂摆了几张桌子。
几个客人正在吃早饭。
陆沧坐在角落，面前放着两碗稀粥和几个窝窝头。
孟珍走过去坐下。
楚莱弟抱着大丫坐她旁边。
楚安三人挤在另一张桌子上，大气都不敢喘。
孟珍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很稀，几乎看得见碗底。
但总比没有强。
她放下碗，看向陆沧。
“半个月，咱们住这儿？”
陆沧点头。
“这儿便宜，也安全。”
孟珍沉默片刻。
“银子够吗？”
“够。”陆沧看着她，“你专心养伤。其他事我来办。”
孟珍看着他。
这人……
还真是让人意外。
她端起粥，继续喝。
窝窝头很硬，大丫啃了半天才咬下一小块。
楚莱弟心疼地看着女儿，把自己那份掰碎泡在粥里。
“大丫乖，慢慢吃。”
大丫点点头，小口小口吃着。
另一桌，楚安三人也在吃饭。
但他们心思根本不在吃上。
三人时不时偷看孟珍，眼神惊疑不定。
孟珍装作没看见。
吃完饭，她起身上楼。
刚走到楼梯口，身体突然一晃。
陆沧眼疾手快扶住她。
“怎么了？”
孟珍摆摆手。
“没事。”
她挣开陆沧，继续往上走。
但脚步明显不稳了。
陆沧看着她背影，眉头紧锁。
半个月。
她真能撑过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