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宁把围裙扔在案板上，走向后院的方向。
夜幕下，基地北面的雪原安静了，那滩蓝色水渍已经渗进了冻土里，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但林晚宁知道，更大的东西还在来的路上。
她在后院的石凳上坐下，摸出小本子和铅笔。
翻开记录灰鬃犬的那一页，上面写着“明天再去喂一次”。
最后一次去喂是五天前了。
她在那行字下面加了一句：已经欠它五顿了。
合上本子，抬头看天。
雪停了，星星很密，北斗七星挂在基地防御罩的边缘，一明一暗地闪着。
背后传来脚步声，是一种轻而不规则的步子。
赤羽蹲到了她旁边，九条尾巴老老实实地收在身后，一条都没伸过来。
“主人。”
“嗯。”
“明天那个冰川刺身，能不能也给我做一份？”
“你又不嫌脏。”
“我嫌他吃独食。”
林晚宁斜了他一眼。
赤羽的异色瞳在星光下一金一蓝，没了平时那些花花肠子的表演，倒是多了一点正经。
“做两份太麻烦了。”林晚宁说。
“那三份呢？给渊尘也带一份，他瘦得跟排骨精一样。”
“……我考虑一下。”
赤羽笑了一声，尾巴的末梢悄悄碰了一下她的手腕。
这一回，她没有推开。
赤羽的提议其实不赖。
林晚宁在后院坐了半宿，脑子里一直在想虫族的事，澜月说得对，单点防御迟早要被耗死，但如果把整个基地变成可移动的空中堡垒，就可以解决了。
这也是她为啥想了半宿没想明白的点，思路没问题。
但要怎么实现？
她回到屋里的时候，天蒙蒙亮，战渊在后院劈柴，那棵变异铁桦树已经被他削成了整整齐齐的劈柴堆，码得比玄岩码的货架还规整。
夜幽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缩在二楼楼梯拐角的阴影里补觉，暗影裹着他，像团不会化的墨汁。
渊尘在二楼，窗户开着，银色的瞳火在晨光里显得很淡，他在看那张坐标图，骨片已经找到了三个，第四个的位置用红笔圈出来了，但旁边打了个问号。
林晚宁敲了敲渊尘的房门。
“进来。”
她推门进去，把门关严实，“虫族坐标可能暴露了，你知道？”
渊尘没抬头，用笔尖点了点图上那个问号，“昨晚空气里有微弱的虫族通讯残留波段，半神级虫兽死亡前有概率发送坐标。”
“概率多大？”
“七成以上。”渊尘说，“而且它发送的不是具体坐标，是一个范围，覆盖整个北方雪原。”
范围就够用了，虫族不需要精确定位，它们有数量优势，地毯式推进就行。
“我们得飞起来。”林晚宁直说。
渊尘这才抬头，银色瞳火转了转。“你想把美食城变成浮空要塞？”
“不是美食城，是整个基地。”
林晚宁走到窗边，指向远处正在晨光里苏醒的棚户区，“三万人，不能丢下。”
“工程量很大。”渊尘放下笔，“需要至少两个十级兽灵全力协作，重力悬浮加空间稳定，还得有足够的能源维持长期飞行，你的发酵炉产气量不够。”
“我知道。”林晚宁转身，“所以我们需要那个半神级虫兽的晶核。”
晶核在玄岩手里。
老干部做事滴水不漏，战后第一时间就回收了所有战利品，按类别、等级、用途分门别类登记造册，锁进了地库。
半神级晶核是唯一一颗，被玄岩用三层无菌隔离盒封着，单独放在恒温柜最里面。
地库门口，玄岩正在做晨间消毒，他拿着紫外线灯管，对着门框的每一条缝隙照射，动作精准得像在做手术。
“主君。”玄岩放下灯管，“您需要调取物资？”
“半神级晶核，我要用。”
玄岩推了推单片眼镜，“就算您是主君，我也要问用途的。”
“能源核心，驱动基地升空。”
玄岩沉默了两秒。
这两秒他已经把升空需要的能量、晶核的储备功率、长期维持的能耗比、结构承重、大气扰动、轨道修正……数据流在他脑子里跑了三遍。
“可以。”玄岩得出结论。
“但需要周密计划。”
他掏出小本子，“第一，升空后基地的能源循环系统需要全面改造，发酵炉必须重新布局，管道要走地下，接驳口要重新焊接；第二，基地的外墙结构需要加固，至少加装三层复合装甲板；第三，防御武器要重新校准射角，考虑三维空间的攻击范围；第四……”
他一口气列了十四个项目。
“停！”
林晚宁打断他。
“这些你写个方案给我，现在我只是来看晶核的。”
玄岩把本子收好，转身打开地库。
三层隔离盒被取出来，放在操作台上。
玄岩戴上无菌手套，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子。
晶核是暗金色的，鸽子蛋大小，表面流动着绿色的虫纹，不是静态的流动，而是有节律的脉动，和那只半神级虫兽的“心跳”频率一致。
林晚宁伸手去碰。
玄岩的手挡在她面前。
“主君，半神级虫族晶核可能有精神污染残留，建议先做净化处理。”
“不用。”
澜月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他今天换了身衣服，还是白衬衫，但领口扣得紧紧的，袖口用金色袖扣别着，头发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对粉色褪尽、恢复银蓝色的耳鳍。
澜月走到操作台前，低头看了一眼晶核，他没碰，只是抬起右手，掌心朝下，蓝光渗入晶核表面。
三秒钟。
晶核里的绿色虫纹暗淡下去，脉动停止了。
内部残留的母皇意志碎片被治愈能量中和、分解、净化。
原本暗金色的晶核变成了纯净的透明金色，像一颗凝固的光球。
“干净了。”
澜月收回手，“虫族的意志碎片已经清除，现在它是纯粹的能量体。”
玄岩看着那颗变色的晶核，单片眼镜后面的眼睛眨了一下，“你的净化效率……”
“别算数据了”，澜月转身看林晚宁，“你要用它作为飞行能源？”
“嗯。”
“能源是够，结构支撑呢？你的基地是砖混结构，强行升空，地基会断裂。”
“所以我们需要改造。”玄岩接话，“我已经列了十四个改造项目……”
“不需要那么麻烦。”澜月打断他，“重力悬浮加水流塑形，双层架构，内层是重力场抵消自重，外层是水系法则形成的流体外壳，用来分散结构压力和调节气动外形。”
玄岩皱眉，“水流塑形？那意味着整个基地的外层要被水包裹，湿度控制怎么解决？内部居民区的防水层怎么做？长期浸泡对建筑材料的侵蚀……”
“我不是要做一个水球。”澜月的语气有点不耐烦，“流体外壳的水分子排列是有序的，受我意志控制，不会渗透、不会流动、不会产生侵蚀，它只是外壳，和你的重力内核不接触。”
两个十级兽灵开始争论技术细节。
玄岩坚持要传统工程加固，澜月主张用法则直接塑形。
一个要精度，一个要效率；一个讲物理规律，一个讲元素控制。
林晚宁听了五分钟，脑子都要被搅成浆糊了。
“都住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