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
虫族的进攻一波接一波，但始终无法突破那九重防御。
它们的尸体在基地周围堆成了黑色的山，酸液把雪原腐蚀成了焦土，空气里弥漫着虫族体液的恶臭和金属燃烧的焦糊味。
绿色的漩涡在缩小。
从一百米到五十米，再到十米，五米，一米。
最后，漩涡的中心变成了一个针尖大小的黑点。
黑点颤抖了一下，然后消失了。
裂缝关闭。
虫族的进攻停止了。
剩下的虫族开始溃退，像退潮一样涌回雪原深处，消失在森林里、地下、或者远处的地平线。
基地周围安静了。
“防御成功。”玄岩报告，“所有系统正常，人员无伤亡，外壳损伤率百分之十五，可在飞行中自我修复。”
林晚宁松开了按在晶核上的手，她的手在抖，她靠在控制台上，大口喘气。
澜月走到她身边，抬起手，蓝光从他掌心渗出，包裹住林晚宁的双手，修复着她过度使用的精神力通路。
“你的精神力消耗了百分之六十。”澜月的声音很低，“需要休息。”
“知道，但先处理后事。”
她看向渊尘，“那个被压碎的锚点核心，还在吗？”
渊尘伸出一只手，掌心浮着一个拳头大小的金属球，金属球表面刻满了虫族的符文，符文在缓慢地闪烁，像垂死的心跳。
“在。”渊尘说，“但能量已经耗尽，符文结构也损坏了，无法再次使用。”
“那就把它拆了，里面可能有有用的数据，关于虫族的空间裂缝技术。”
“我来处理。”玄岩走过来，接过金属球，“臣会对其进行详细任何技术突破，立刻向您汇报。”
“好。”林晚宁点头，“现在，我们离开这里。”
基地转向，开始向南方飞行。
背后是焦黑的雪原、堆积的虫尸、消散的绿色雾气；前方是广阔的天空和未知的远方。
林晚宁坐在控制台前，闭上眼睛，她的精神力还在隐隐作痛，像被针扎一样。
澜月的治愈能量还在她双手上流淌，温暖而柔和。
“谢谢。”她轻声说。
“不用谢。”澜月收回手，“保护你是我的职责，也许不久后你会需要我的负责。”
林晚宁一想到他说的负责是当他的皇后，瞬间就脸红了。
澜月并未过多停留，他转身准备离开，但停住了，的耳鳍微微动了一下，转向控制台的另一侧，那里，战渊正靠在栏杆上，赤金虎瞳盯着这边，准确地说，盯着澜月刚刚放在林晚宁手上的那只手。
“战渊先生。”澜月的语气很平，“有什么事？”
“没什么。”战渊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就是看你挺闲的，要不要帮你找点事做？”
“不需要，我很忙。”澜月说，“林晚宁的精神力需要持续养护，直到完全恢复。”
“养护？”战渊往前走了一步，“她需要的是休息，不是你的言语骚扰，收起你的蓝光。”
“治愈能量可以加速精神力恢复，这有科学依据。”澜月说，“如果你质疑我的专业能力，可以查阅相关文献。”
“我不用查阅，我只知道她刚才差点累吐了，而你只会站在这说废话。”战渊的赤金虎纹又开始爬脸。
“战渊。”林晚宁睁开眼，“别吵了。”
“我没吵，我在和他讲道理。”战渊说，“他刚才摸你手了。”
“那是治疗。”林晚宁说。
“治疗需要摸手？”战渊的音量提高了，“我也能治疗，我的赤金火焰可以促进血液循环，缓解肌肉疲劳，要不要我给你烤一烤？”
“你那是烤肉。”夜幽从暗影里冒出来，金绿异瞳里全是嘲讽，“上次你给丸蛇治疗中暑，差点把他烤熟了。”
“那是他自己不耐热。”战渊反驳。
“够了。”林晚宁站起身，“所有人去休息，我需要一个人待一会儿。”
她走向楼梯，但楼梯口被堵住了。
赤羽靠在楼梯扶手上，九条尾巴像屏风一样展开，挡住了去路，他的异色瞳里没有平时的做作，只有一种很认真的、甚至有点委屈的神情。
“主人，你刚才战斗的时候，只给了他一个人治愈链接。”
“他是十级治愈系，能量输出最稳定。”林晚宁解释。
“那我呢？我的幻境控制消耗了百分之四十的能量，链接的传输效率只有他的三分之二。”
“因为你的法则属性和晶核的能量属性不匹配，传输过程中的损耗本来就大，这不是谁的错，是物理规律。”
“但你调整了链接的频率，让他的链接效率提升了百分之五十，我的链接你一次都没调整过，你偏心。”
林晚宁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没法反驳。
她确实在战斗中无意识地优先优化了和澜月的链接，因为澜月的治愈能量对她精神力的恢复最直接有效。
“这不是偏心，是战术选择。”林晚宁继续解释道。
“战术选择？”赤羽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有点自嘲，“好一个战术选择。”
他让开了路，但尾巴尖轻轻碰了一下林晚宁的手腕，那个触碰很轻，像羽毛拂过，带着点凉意。
林晚宁上了楼，回到自己的房间。
门关上的瞬间，她靠在门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累。
好心累。
九个兽人，九种性格，九种需求，九种争宠方式。
她得在他们之间保持平衡，不能偏袒任何一方，但又必须做出战术上的最优选择。
而那些选择，在兽人们眼里，往往被解读为“偏心”。
她走到窗边，看向窗外。
基地在高空飞行，云层在下方飘过，阳光透过云层的缝隙洒下来，在水流外壳的鳞甲上折射出彩虹。
很美。
但也很吵。
她能感觉到九条链接在她精神海里轻微地震动，那是九个兽人在各自的位置上“表达情绪”的方式。
战渊的链接在散发热能，像烧红的铁块；夜幽的链接在收缩，像攥紧的拳头；疾风的链接在颤抖，像受委屈的狗；凌空的链接在闪烁，像发脾气的灯泡；丸蛇的链接在蠕动，像赌气的蛇；赤羽的链接在泛酸，像打翻的醋坛；渊尘的链接在沉默，像闭嘴的老龙；玄岩的链接在记录，像写报告的公务员。
还有澜月的链接。
很安静，很稳定，像深海的水流，但在水流深处，有一种很微妙的、持续的脉动。
那是什么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