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里，玄岩的手写满了七个新本子。
他把所有能推算的都推算了：虫洞扩张速度、能量吸收峰值、门后面那个“比月亮大”的东西的可能轨迹。
每一页数据都指向同一个结论——时间不够。
“按当前速率，”玄岩翻到最新的一页，“七十二小时后，虫洞直径将突破一千公里。
届时，门后的存在可直接穿过通道，抵达近地轨道。”
一千公里。
林晚宁换算了一下，那几乎能吞掉半个亚洲大陆。
“我们不能干等着。”她站起来，腿有点麻。
“主君想怎么做？”玄岩抬头。
林晚宁没答，她走到舷窗边往下看。
雪原白得刺眼，底下是泰坦三天前轰出的那片焦土，黑得像一块疤。
焦土边缘，零散的光点在移动，那是逃散的虫群。
“那些虫子，”她忽然问，“在干什么？”
泰坦调出探测数据。“在聚集，往焦土中心。”
“聚集做什么？”
“清理。”
泰坦顿了三秒，“它们在……搬运同类的尸体，往地底更深的地方送。”
搬运尸体。
林晚宁的胃沉了一下。
虫族不做无意义的事，尤其在大战前夕。
搬运尸体只有一种可能——喂给什么。
“底下还有东西？”她猛地转头。
泰坦的机械蓝眼闪烁。“扫描深度不足，地底五百米以下信号衰减严重，但根据能量流向推算……是的，有东西在吸收，吸收速度是三天前那个胚胎的六倍。”
六倍。
“不是半神级。”
渊尘的声音发紧，“至少是……接近十级的。”
控制台前的空气冻住了。
接近十级的虫族，如果再被门后面那个存在强化……
“它们在造兵。”林晚宁的声音很轻，“造能穿过那扇门的兵。”
她转身，目光扫过屋里所有人。
战渊的赤金虎纹爬了满身，可那双虎瞳里第一次没有战意，只有一种压得很深的东西。
夜幽缩在暗影里，金绿异瞳半阖着。
光耀和暗夜并排站着，两个少年的脸都绷着。
只有泰坦，两米二的金属塔立在控制台边，机械蓝眼稳定地搏动，他在等她的指令。
“泰坦。”她开口。
“在。”
“你能算出来，那扇门完全打开需要多少能量吗？”
泰坦沉默了十二秒，这是他出壳以来算得最久的一次。
“不能精确计算，但我能算出，以当前能量吸收速率，门完全打开需要消耗约……这颗星球表层质量的百分之四点七。”
百分之四点七。
林晚宁在心里算了一下，得出结论：门打开的时候，这颗星球会塌掉一块。
一块直径上千公里的地壳，像被挖掉一勺冰淇淋。
“我们不能让它打开。”她说。
“怎么不让？”
疾风从角落抬头，声音发虚，“那玩意儿在虫洞那头，我们连边都摸不着。”
“不用摸。”林晚宁转身往厨房走，“你们忘了，我学什么的？”
战渊愣了一下：“食品科学？”
“食品科学里有一章，”林晚宁拉开厨房的储物柜，里面码着一排排从雪原异兽身上搜来的食材，“叫微生物控制。”
她翻出三个罐子。
第一个是赤羽上次掉毛季从尾巴根蹭下来的油脂，混合了致幻香料，熏得人头晕。
第二个是丸蛇蜕皮时分泌的粘液，剧毒，碰到金属会腐蚀出坑。
第三个——
“这是什么？”战渊凑过来，鼻子皱成一团。
“大蒜。”
林晚宁把罐子往灶台上一放。
“变异后的大蒜，蒜素含量是普通大蒜的四十倍，玄岩，上次让你分析的虫族神经节提取物，数据给我。”
玄岩翻出记录：“二百八十纳米吸收峰，虫族感光器官的核心成分，对特定频率的氨基酸气味有剧烈排斥反应。”
“就是这个。”
林晚宁的眼睛亮了，她开始翻仓库的出货单。
光耀和暗夜打架时掉下来的金色羽毛和黑色鳞粉，夜幽暗影里凝出的墨色晶体，凌空淬雷时溅落的电弧残留物，甚至战渊上次气得咬碎的半颗虎牙，全被她当宝贝似的收着。
“这些东西混在一起……”
渊尘盯着那一桌子不明物体，“能做什么？”
“能做虫子最讨厌的东西。”
林晚宁把变异魔鬼椒搬出来，“上次给孙周策灌的那锅汤，是把抑制剂和辣椒素混了，这次，我要把十几种虫族最反感的气味，浓缩成一瓶。”
她开始动手。
赤羽的油脂打底，那种致幻香料能放大气味的穿透力。
丸蛇的粘液做稳定剂，让混合物能在空气中悬浮更久。
大蒜素压住底味，魔鬼椒的辣椒素往上提刺激性，再兑上光耀的金色粉末、暗夜的黑色鳞粉——光暗两极的气味对虫族的神经节来说，就像人类闻到芥末和臭豆腐混着汽油。
“这玩意儿……”
战渊捏着鼻子退了三步，“比螺蛳粉还上头。”
“就是要上头。”
林晚宁把最后一味料倒进去，整瓶液体变成了浑浊的褐绿色，气味冲得连疾风的尾巴都缩成了冰棍。
泰坦从控制台那边调取了数据。
“主君，这种复合气味对虫族神经节的刺激强度，是普通驱虫剂的七十二倍。”
“七十二倍够吗？”
“如果密封释放，能让虫族感光器官暂时失明三到五秒，但如果扩散到大气层……”他顿了顿，“虫族会呕吐，从物理层面呕吐，把体内的寄生虫和卵都吐出来。”
呕吐。
林晚宁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她想起一件事，天前泰坦端掉地底空腔时，那些虫子的尸体被渊尘用空间法则捞上来，她检查过一只，剖开腹部，里面不是常规的内脏结构，而是一团蠕动的、半透明的卵。
“虫族的繁殖方式，”她低声说，“不是产卵，是体内孵化。”
“是。”
渊尘接话，“母皇意志的虫族，繁殖单位都在雌性体内，幼虫从母体血液里吸收养分，成熟后直接破体而出，这也是它们战力强的原因——幼虫生下来就是战斗单位。”
破体而出。
林晚宁捏紧了手里的瓶子。
“那如果，”她抬头，目光扫过控制台，“我们把这东西，吹进虫洞呢？”
大堂静了三秒。
战渊第一个反应过来。
“你是说，往门里面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