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是兽人。”周铮肯定道。
“对。”林晚宁咬了一口天妇罗，嚼了两下，“我的。”
周铮的手指在步枪枪托上敲了两下，“四百一十二个人，三十七个觉醒者，最高七级，你打算怎么编排？”
“先住下，吃饱，暖和了再说剩下的安排，对，是安排，不是编排。”
林晚宁把盘子递给赤羽，赤羽接过去，九条尾巴晃了晃，蹲在灶台边开始吃。
“我有我的规矩。”周铮说。
“你有你的规矩，”林晚宁抬头，目光平得像雪原，“但这是我的地盘。”
两人对视了三秒，周铮先移开了眼。
他真的已经累到了极限。
三个月的围困，弹尽粮绝，他亲眼看着指挥官被虫子啃成骨架，看着手下的人一个接一个饿死、病死、发疯死。
他现在只想让剩下的人活下来，别的都不重要。
“行。”周铮把步枪别回腰后，“你说了算。”
林晚宁没继续说话，转身往控制台走，“玄岩，给他们分宿舍，c区空出来三层，应该够住，医疗物也都资匀一点出来，饿了三个月的人肠胃都比较脆弱，天妇罗不能多吃，先喂米粥。”
“已经在煮了。”
玄岩推了推单片眼镜，本子翻到新页，“c区三层，四百一十二人，每间房住四人，需要一百零三间，目前空房八十七间，总共还差十六间。”
“加床吧，仓库里有睡袋，不够的让战渊去拆几块母舰的装甲板，铺上毯子就是床。”
玄岩的笔停了一下，“装甲板？”
“虫子的壳子比你们的床结实。”林晚宁头也没回。
玄岩在本子上记了一行字，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主君，周铮和他的三十七个觉醒者，单独划区域吗？”
“划什么区域？”林晚宁靠在椅背上，揉太阳穴，“都是人，挤一挤，更暖和些。”
玄岩推了推眼镜，没再说话，他转身往c区走，路过周铮身边时，两人对视了一眼。
周铮的眼神很复杂，有警惕，有审视，还有一点别的什么，像是在确认这个穿三件套、戴单片眼镜的男人，到底是不是人类。
玄岩没解释。他只是点了点头，走了。
吞吞是半夜饿醒的。
他蹲在甲板边缘，手里攥着那把大铁勺，有一搭没一搭地挖着空气。
月亮很圆，照得雪原发白，远处残骸堆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地碎骨头。
“饿……”
他嘟囔了一句，黑袍裹紧了些。
控制台的灯还亮着，林晚宁趴在桌上睡着了，手边摊着那个小本子，钢笔没盖笔帽，墨水在纸上晕开一个小点。
光耀趴在桌角打盹，金发垂下来盖住半张脸，呼吸很轻。
暗夜缩在椅子后面的影子里，黑眼睛半阖着，没睡，但也没动。
吞吞的肚子叫了一声，很响。
光耀抬起头，金色的眼睛眨了两下，“吞吞哥？”
“饿。”吞吞重复了一遍。
光耀揉了揉眼睛，从口袋里摸出两块压缩饼干，“这个行吗？战渊叔叔给我的。”
吞吞接过饼干，看都没看，连包装纸一起塞进嘴里，咔嚓咔嚓嚼了两下，眉头皱成一团。“没味道，像土。”
“那……”光耀挠头，“厨房里还有剩的天妇罗，我帮你去拿？”
“不要。”吞吞摇头，“那是给小宁紫啧留的。”
暗夜从影子里探出半个身子，黑眼睛盯着吞吞，“你偷吃基地的承重墙了？”
吞吞的嘴瘪了一下，“我没偷吃，我就啃了一小口，就一小口。”
“多小？”
“大概……”吞吞比划了一下，“一个拳头那么大。”
暗夜没说话，他站起来，走到控制台前，调出基地结构扫描图。
图上标红的地方，是c区三楼走廊的承重柱——柱子边缘缺了一块，像被什么东西啃了一口。
“你啃的是三号楼的承重柱。”暗夜的语气平得像在报天气，“这根柱子支撑着三层和四层之间的楼板，你啃掉的那块，刚好是应力集中点。”
吞吞的头低下去，黑袍的领口遮住了半张脸。
“我饿嘛。”
“饿也不能啃承重墙。”
林晚宁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她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眼睛还带着睡出来的红血丝，但语气很清醒。
“基地三千米高空悬着，底下三万人，你把承重柱啃断了，整个c区都得塌。”
吞吞的肩膀缩了缩，“对不起，小宁紫啧。”
林晚宁走到他面前，蹲下身，跟他平视，吞吞的头垂得很低，乱蓬蓬的头发遮住了眼睛，只有那双黑洞般的瞳仁从发缝里露出来，湿漉漉的。
“下次饿了，来找我，墙多难吃。”
“可是你也在饿。”吞吞的声音闷闷的，“你的精神海，我都闻到了，比平时淡了很多，你一直在喂我们，自己没吃够。”
林晚宁愣了一下。
她下意识摸了摸胸口，那里空荡荡的，像有个填不满的洞。
穿越三年，她先是苟着活，最近好不容易靠签到系统活的人模人样了，毕竟是靠兽人们的供养撑到现在，但精神海里的链接越多，她消耗就越大。
十三个兽人，十三条链接，每条都在吸她的精神力，像十三条看不见的脐带。
“我没事。”
“骗人。”吞吞抬头，黑洞般的眼睛盯着她，“你的精神海，只有原来的三成满，你在说谎。”
暗夜的黑眼睛眯了一下，光耀的金眼睛也亮了。
两条链接同时传来一阵细微的震颤，像是在确认什么。
“真的没事。”林晚宁站起来，拍了拍吞吞的脑袋，“你先去睡，明天我给你弄点好吃的。”
“什么好吃的？”
“虫族尸体提纯出来的结晶蛋白，光耀已经处理了一部分，明天就能吃。”
吞吞的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下去，“那个只有百分之七的转化率，不顶饱。”
“那就多吃几顿，吃到饱为止。”
吞吞没再说话，他站起来，往甲板边缘走，走了两步又停下，“小宁紫啧。”
“嗯？”
“你要是饿了，可以吃我。”他转过身，黑袍在月光下像一片影子，“我的源炉里，有一半能量是你的，你要的话，随时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