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出来的东西不会白送。
她原本以为对方想谈粮食代理，或者想摸清息壤的情况，现在看，目标不是粮食，是种植区本身。
“战渊呢？”
“去接人了，第六批参观团的飞船出了点问题，卡在传送区外。”
林晚宁把麦粒放回掌心。
她不喜欢麻烦。
但麻烦找上门，躲也没用。
种植区铺得太快，粮食太多，别人要是连一点想法都没有，反而不正常。
“让凌空继续看着，不要打草惊蛇。”
孔翎看她，“主人，不抓？”
“先不抓，抓人要证据。”
孔翎没再问，抬手按住耳侧的羽翎通讯器。
“凌空，继续盯，别靠太近。”
通讯器里传出一道短促的鸣声。
林晚宁站起来，拍掉裤腿上的土。
“岩岳。”
息壤地面鼓起一小块，岩岳从里面冒出半截身体，他刚才在第一百零二号梯田下面翻土，头发里全是土粒。
“主君。”
“种植区外围，留三条路出来。”
岩岳想了很久，“路？”
“给他们走。”
岩岳不明白。
林晚宁补了一句：“其他地方封上，只留三条。”
岩岳点头，土壤开始移动，原本连着外部平台的通道被息壤顶起，变成高墙，只有东、南、西三个方向还留着宽阔的路。
玄岩走过来，怀表摊在掌心。
“主君，是否配置重力限制？”
“配。”
“参数？”
林晚宁想了想。
“正常人能走，带武器的人，腿抬不起来。”
玄岩的眼镜已经换了一副，镜片没有裂痕，他低头记录。
“重力梯度设为基础值一点二倍，检测到能量武器启动后，局部提升至三十倍，人员落地后不伤骨骼，装备会先压进土里。”
林晚宁点头，这个方案合适。
人可以走，枪不行，想举刀也行，先练腿。
玄岩合上怀表，“臣明白。”
他走向种植区边缘，皮鞋踩在息壤上，岩岳看了他两眼，土壤在玄岩前方自动压平，连麦秆都避开了。
玄岩脚步停了半拍，他没回头，只说，“做得不错。”
岩岳站在原地，过了一会儿，低头把脚下的土踩实了。
吞吞蹲在一旁，抱着一捧息壤啃，自从吃了岩岳的土，他很少再喊饿，但不喊饿不代表不吃。
他刚咽下一口，抬起头，“小宁紫啧，有人偷麦子。”
林晚宁看过去，三百米外，一个穿着灰色防护服的男人正趴在麦田里，他手边已经堆了十几株星际小麦，腰上挂着一个空间袋，人趴得很低。
如果不是吞吞盯着，他混在麦田里还真不好找。
林晚宁走过去，男人没发现她。他正在拔第十七株，动作很熟练，根系上的息壤被他装进另一个小瓶子里。
不是临时起意。
他来之前带了采样工具。
“这位。”
男人身体一抖，慢慢转过头。
林晚宁站在他身后，两手插在外套口袋里。
“门票只包括参观，不包括打包。”
男人的手还抓着麦根，“我，我就是拿一点样本回去检测。”
“检测需要十七株？”
男人没答，孔翎从后面走来，扫了一眼地上的麦子，羽衣下摆离地半寸，没沾土。
“你拔麦子的时候踩断了六十三株，这是浪费。”
男人咽了咽口水，“我可以赔。”
“怎么赔？”林晚宁问。
男人看着她。
林晚宁说，“麦子按市场价八折卖给你，一株算五斤粮，你拿十七株，踩坏六十三株，一共八十株，四百斤。”
男人脸皮抽了一下，“这也太贵了。”
“你可以不买，把手里的放下，自己回去。”
男人沉默，林晚宁没催他，她不缺这几株麦子，缺的是规矩。
种植区以后要对外开放，今天偷一把土，明天挖一块地，最后基地要变成菜市场。
男人蹲在原地，手指慢慢松开。
他把麦子放下，站起来，“我交。”
孔翎记下他的飞船编号，男人往外走，刚走出十几步，忽然回头。
“林基地长，你们真要把粮食卖给所有人？”
“有钱就卖。”
“要是有人没钱呢？”
林晚宁想了两秒，“拿东西换，矿石，设备，情报，劳动力，都没有的话，先记账。”
男人愣住，“记账？”
“嗯，饿死了，账也收不回来。”
男人站了一会儿，低头走了，孔翎看着他的背影，“主人，你对他太宽松了。”
“他偷的是麦子。”
“那也不行。”
“所以让他赔了。”
孔翎抿住嘴，林晚宁转身往平台走。
“偷土的呢？”
孔翎顿了顿，“也赔？”
“偷土的不用赔。”
孔翎不懂。
林晚宁说：“让他带走。”
“为什么？”
“息壤离开岩岳的控制范围，二十四小时会变成普通土，有人想拿去研究，就让他研究。”
孔翎看了一眼远处的岩岳，岩岳正把一块土递给吞吞，吞吞不肯接，抱着他的手臂问能不能再大一点。
孔翎忽然明白了，他们根本抢不走。
息壤是岩岳身上的土，麦子是木槿催出来的，种植技术不在纸上，也不在机器里，在这群兽灵身上。
北方联盟那些人拿着样本回去，最多得到一株小麦，和一瓶二十四小时后会板结的土。
林晚宁让人参观，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藏着掖着。
她不怕别人学，学不会。
孔翎的尾羽轻轻抖了一下，主人看着不爱说话，脑子里装的东西比他以为的多。
远处，凌空的通讯忽然响了，“主人。”
林晚宁停住。
凌空的声音很短，“北方联盟的人动了，他们没走，在拆空间稳定器。”
孔翎抬头，“他们想做什么？”
凌空停了一秒，“他们在开门。”
林晚宁拿出记事本，北方联盟的飞船停在种植区外围，拆空间稳定器，目的有两个。
一，进人。
二，放东西。
前者没必要偷偷摸摸，那就只剩后者。
她抬起头，“让所有参观团回飞船，孔翎，关闭接待平台。”
“好。”
“玄岩，重力场不要开到最大。”
玄岩看向她，“主君？”
“留他们一口气。”
玄岩推了推眼镜，“臣会控制在可审讯范围内。”
林晚宁朝北方联盟飞船的方向走去，脚下的息壤自动铺平，岩岳从土里钻出头，跟在她身后。
“主君，去哪。”
“看他们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