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王宫内实在有些阴森,根本没法暂住,李曦便依旧驻扎在城外的营帐之中。
麾下的部众们正分头清扫城中废墟,收敛残骨,稍稍抚平这座被浩劫封印的旧都。
城外尚还存活着几处零散的汉人坞堡,见李曦来势汹汹、重夺洛阳,便知其实力强劲,纷纷遣人送来拜帖,以示归顺。
于是,这段时间里,李曦就在轮番接见各方坞堡主、残存士族的族长,安抚地方,收拢人心。
而就在不长时间之后,李曦还收到了一封圣旨——正是长安的晋愍帝司马邺发来的。
他记得施茵曾经说过,历史上,今年八月刘曜全面围困长安,同年11月愍帝出降,西晋正式灭亡。
而这条历史线上,却因为他的北伐,使得此时应该在围困长安的刘曜大军掉了个头。
长安这才侥幸得以苟延残喘。
历史的车轮自此,开始了重大的偏移。
然而,等他展开这来自长安的圣旨时,一目扫过,却只觉得可笑。
长安里的官员还端着正统的架势,准备册封李曦为忠勇侯,划青州为界,立其为昭华藩国。
这封圣旨,被李曦麾下的所有人传阅过后,却无一人愿意多费口舌讨论几句的。
一通胡言乱语,不如商议洛阳的重建规制来得有意义。
李曦也不愿费口舌,只寻了张白纸,抬手在正中间印上了真正的传国玉玺,便让来人送了回去。
一纸空文,一枚真玺。
这相当重重的打脸了,司马邺这个自称正统的晋愍帝手里连玉玺都没有,不过是一个白板皇帝,有什么资格封他?
而司马邺在收到那封印着国玺的空白纸的时候,脸色惨白。
身侧的麴允、索綝对视一眼,也纷纷满心悲凉。
他们清楚,司马邺这位无玺之帝,终究是没有拉拢李曦的资本了。
他们坚守着的大晋,如今不过是苟延残喘罢了。
而就在长安那边安静一段时间之后,李曦又一次接到了一封圣旨——正是在平阳的汉昭武帝刘聪。
内容大同小异,也是许以高官封侯,拉拢李曦收为己用。
李曦拿起这份圣旨,目光落在卷首那方仿制的假玺印上,笑得更是讽刺。
刘聪坐拥平阳多年,一直以这一枚伪造的玉玺欺瞒朝野,自诩天命在身,如今,也该将实事昭告天下了。
李曦连装都不装了,拿来真正的玉玺,直接盖在这封“圣旨”之上。
随后将“圣旨”扔在地面,冷声道:
“回去跟刘聪说,昭华才是天下正统,我已经取得了真正的玉玺,他不过是个伪命天子罢了。
让他在平阳洗干净脖颈,静候我昭华大军的火炮临城吧。”
明晃晃的战意毫不掩饰。
次月十月,李曦大军终于还是兵临平阳,一举踏平了这搅乱天下的汉赵都城。
汉赵覆灭,匡复汉统的捷报传回海芦坞时,施茵正与乘舟一同兴复农事,重整商贸,稳步恢复北地百姓的民生经济。
两人虽书信寥寥,却彼此默契地同心共力,双双推着昭华国稳步向前。
————
时至公元 317年,李曦麾下的昭华大军接连攻破了长安,俘获晋愍帝,覆灭西晋所有残余朝廷。
随后又进军九盘山,尽数清剿山中草寇,归降者收编,顽抗者诛灭。
通往凉州的山道,自此彻底畅通。
而就在这时,李曦传回来一封书信,里面写着一个施茵熟悉的名字,便是当初分道扬镳的李家二子——李曲。
原来他当年离开长风后,一路向西奔赴凉州,却未能抵达目的地,反倒进入了六盘山的匪窝中。
为了保命,李曲终究也落草为寇,也是因为其够狠够绝,反倒成了这六盘山里最大的土匪窝里的三把手。
“施茵,李曲全然没有规劝这群土匪,反而越发泯灭人性。
山寨劫掠往来行人,对掳获的妇孺肆意买卖,将其视同牲畜。
而被掳来的男子尽数斩杀,无一留存。
所犯之罪,实在滔滔。”
施茵看着李曦的信件,皱了皱眉,想起李弼曾说过,当初李曲离开的时候,身边跟着其妻谢氏。
而如今,信中只字未提谢氏,可见其人早已死于路中。
施茵叹了口气,提笔道:
“李曦,李曲是你李氏族人,与我无干。但是你立的国法,本就应该不问亲疏、不别贵贱,一切依律处置才是。”
李曦收到信后,嘴角微微扬了扬,美滋滋地下了杀无赦的命令。
同年十月,李曦终于重新回到了淮水北,海芦城内。
此时的北地,除了凉州和辽东两地外,其他州郡都牢牢掌握在李曦的手中。
淮水南岸的各大势力听闻李曦大军北归,纷纷人心惶惶,唯恐他挥师南下直取江南。
尽管他们心里也都清楚,江南陷落也只是时间问题,却仍心存那缥缈的侥幸。
不过他们确实多虑了,李曦同施茵的想法一样,江南如今实在不足为惧,不如将这个肥美的牧场放在最后再取。
“施茵,可否有一丝想我!”
回来的李曦兴奋地张着双手,就想给施茵再来一个温暖的拥抱。
然而,下一刻却被施茵捧着公文给挡了回去。
“我甚想念!”
施茵皮笑肉不笑地把公文推给李曦,随即牵起乘舟,抱着绒儿,转身快步向外走去。
李曦抱着比头还高的公文,一时看不清楚方向。
“哎,施茵,你去哪儿!”
空荡荡的院落,无人回答。
他好不容易找到一张桌案放下文书,刚抬起头,便见何诚脚步匆匆赶来:
“不好了,不好了,昭王妃跑了……”
“跑了?”李曦茫然的抬头。
……
北海海面上,施茵带着乘舟和绒儿,扔下了江嵩胡列还有段九等人,只和侯勇一同踏上了回昭途岛的路。
庄莺这次没有和张老一起带着孩子南下,她始终记得施茵留给自己的责任——守护昭途岛。
是以那侯勇在发现老婆孩子没来的时候,就急的抓耳挠腮。
他想自己的媳妇,想着自己的闺女。
所以在施茵偷偷说要和他回岛的时候,那嘴还是头一回这么严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