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丽娜走进会议室的时候，里头已经坐了大半的人。
冯队长还没到，几个卫生员正凑在一起闲聊。
小李坐在靠窗的位置，正埋头整理药房的盘点表。
孙丽娜走到小李旁边坐下，然后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微微侧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歉意：“对了小李，你托我跟程曦同志说的事...”
她顿了一下，眉头轻轻蹙起，像是在替程曦感到惋惜，“我刚才特意跟她说，结果她说手头有病人走不开。我说今天例会是冯队长亲自主持的，新来的同志第一次参加最好别缺席，可她说病人要紧，例会下次再去也是一样的。”
小李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这程曦同志也真是的，例会哪能说翘就翘。昨天看她赢了比试还以为是个靠谱的，怎么刚正式上班就这么散漫。”
孙丽娜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宽厚：“算了，新人嘛，可能还不太适应咱们这边的规矩。不过她医术确实不错，昨天那方子开得我都佩服。年轻人有点个性也正常，咱们多包容吧。”
小李一脸感慨：“孙医生，你也太好说话了。昨天她那么跟你较劲，你今天还替她说话。”
这时几个同事也凑过来，问怎么回事。
小李便压着嗓子把“程曦说有病人不来开例会”的事说了一遍。
“啊？第一次例会就不来？这架子也太大了吧。”
“可不是嘛，冯队长的例会都敢翘。”
孙丽娜听着这些议论，端起搪瓷缸抿了口水，没再说话。
她该说的已经说了，剩下的让小李替她说就行。
“快快快，冯队长来了！”门口有人低喊了一声，围在一起的几个人立刻散了，各自找位子坐下。
冯队长端着她的笔记本走进来，在长桌首位坐下，目光习惯性地扫了一圈会议室。
她的视线在一个空位上停了一下，皱了皱眉：“程曦呢？”
小李被冯队长一问，立刻站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告状的意味：“冯队长，程曦同志说她手头有病人，例会下次再来。”
冯队长眉头皱得更深了，手里的钢笔在笔记本上轻轻敲了两下。
她没说什么，但会议室里的人谁不是在她手下待了至少一年半载的，都知道冯队长这表情就是不高兴了。
底下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交换了一轮。
“第一次例会就翘，真当自己有多大本事似的。”
“昨天赢了孙医生，怕是尾巴翘到天上去了。”
“冯队长最烦不守规矩的人了，看她怎么办。”
冯队长面色沉了几分，翻开笔记本开口：“人没到齐也不等了，先开会。”
孙丽娜端坐在位置上，眼角余光悄悄扫过那个空座位，心底暗自得意。
她太清楚冯队长的脾气了，向来最看重规矩，不管是谁，无故缺席例会，心里必定要落下疙瘩。
也正因摸透了这一点，她才敢揽下传话的差事，故意瞒下消息。
而且今天这场周例会可不一般，不光要安排近期下乡义诊的人员分工，还要敲定各个诊室的排班，全是实打实的要紧事。
程曦一个新人，连会议内容都听不到，接下来干活肯定两眼一抹黑，平白就落了下风。
更妙的是，这么一来，冯队长和同事们心里，早就给程曦贴上了“有点本事就骄傲、做事散漫不守规矩”的标签。
往后就算程曦反应过来，跑过来说没人通知她，又能怎么样，口说无凭。
到时候旁人只会觉得，是程曦自己懒得开会，事后被追责了才找借口狡辩，反倒显得她心虚。
想到这里，孙丽娜嘴角压着一抹浅笑，装作认真听讲的模样，心里却畅快不已。
昨天比试输了又怎样？
论起在卫生院立足做人，拿捏人心，她还差得远呢。
自己有的是法子慢慢磋磨她。
而另一头，诊室里。
墙上挂着的旧挂钟滴答作响，指针稳稳指向八点整。
程曦坐在办公桌前，心里渐渐泛起一丝纳闷。
平常这个点，大家都到了，怎么今天只有自己坐在这里，半个人影都瞧不见。
正纳闷着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奔跑声，紧接着一名年轻小兵扒着门框急声大喊：“医生！快出来救人！有人晕倒了！”
程曦不敢耽搁，起身快步跑了出去。
只见院门口的空地上，另一名小兵正手足无措地守在一旁，地上躺着一位年长军人。
老人一身洗得泛白的军装，双目紧闭，脸色灰白，彻底没了意识，看得人心头一紧。
“怎么回事？”程曦上前就要蹲下身查看。
守在一旁的小兵见状，立马伸手拦在了她身前。
他上下打量着程曦，见她看着年纪轻，又是从没见过的生面孔，语气带上几分生硬：“等等！你是新来的吧？情况危急，可不是闹着玩的，你能行吗？”
同伴也跟着连连点头，两人心里都打鼓。
首长身份不一般，万一诊治出半点差错，谁都担不起责任。
人命关天，程曦没空跟他多解释：“再耽误下去就真出事了，让开，我先查看情况。”
她不等对方再阻拦，蹲下身先探了探鼻息，又快速摸了摸脉搏，立刻判断出是连日奔波劳累，加上气血瘀滞引发的猝然晕厥。
她二话不说，抬手找准人中，内关几处关键穴位，指尖用力，快速掐按起来。
两名小兵目光死死盯着地上的老首长。
一秒、两秒、三秒……
两个小兵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没一会儿，老人的眼睫毛轻轻抖了抖，喉咙里哼出一点微弱的声响，看样子是要醒过来了。
两个小兵脸上瞬间露出欣喜之色，悬着的心刚要放下。
刚有动静的老首长身子猛地一抽，四肢蜷了起来，嘴角还冒出了白沫，原本稍稍好转的脸色，再次变得灰白难看。
先前拦着程曦的那个小兵彻底慌了，急得声音都变了调，慌忙看向程曦：“同志！这、这咋回事啊？怎么突然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