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桂兰她……”
周定邦摆摆手,俨然一副不想多说的样子。
“行了,大过年的,不说这些了。阿卓和杳杳忙活了半天,先吃饭吧。”
周齐点点头,扶着老爷子入了座,这才转身过去洗手。
随着一道接着一道的菜被温明杳端上桌,站在一旁的周母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周越一进门,就对上了她那张明显带着不悦的脸。
洗完手,边擦手边问道,“妈,谁又惹你不高兴了,脸色怎么这么差?”
话音刚落,察觉到一道锐利的视线望过来,周母连忙摇头,强挤出一抹僵硬的笑,“没事,妈就是有点饿了。”
说完,暗自冷笑。
果然啊,即使是从一个肚皮里争先恐后地出来,还是有亲疏之分。
阿越一见自己脸色不好,就下意识地关心。
周卓见了自己,却始终是一副不冷不热的样子。
“得亏我哥他们今年回来过年,要不是杳杳做了饭,妈岂不是就要饿晕了?”周越把毛巾挂回脸盆架上,笑嘻嘻道。
他看得很清楚,不管是在杳杳刚来的时候,还是杳杳跟他哥结了婚之后,母亲都不喜欢她。
即使这样,以前也不会表现得这么明显。
但今天这脸色沉得都快滴出水了。
一听这话,周母瞬间瞪了他一眼,示意他闭嘴。
随即,转身缓步上前入座,目光死死盯着那盘凉拌的洋葱海带丝上,只觉得心都在滴血。
温明杳这一顿饭下来,怕不是把自己锁在柜子里的东西都给霍霍了,还不如不做!
这捆海带是放在柜子里的,原本是想在年底往娘家寄过去的。
但最近几天厂里忙,就没能寄出去,想着赶在正月十五之前寄到也行。
谁成想,就这么半天的工夫就被温明杳做好端上桌了。
还有那盘香煎黄鱼干……
黄鱼干是过年前发给厂领导的节礼,周齐总共就得了那么两条。
本来想着一条留着自家吃,一条往娘家寄过去。
结果全让温明杳这败家娘们给弄没了。
周定邦看着圆桌上摆得满满当当的八道菜,笑道,“杳杳这厨艺是越来越好了,周越,去拿口杯过来。这么硬的菜,高低得喝两杯。”
“好嘞,爷爷,马上!”
没一会儿,周越就递来一个口杯,坐下。
见大家都开始动筷子,连忙加了一块鸡肉。
吃完还不忘朝温明杳伸出一个大拇指,“可以啊,杳杳,怎么感觉你去了趟云城,厨艺变得更好了呢!”
“我记得你以前做这个都柴得不行,这次做得刚刚好。”
周卓垂眸看着身前那盘鸡肉,捏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放在大腿上的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攥住了裤腿,指节微微发白。
“我想着爷爷应该喜欢吃软嫩一点的,就多焖了一会儿。”温明杳笑着说完,转而给周卓夹了一块黄鱼干,“尝尝看。”
周卓抬眼看着她,唇角微不可察地一弯。
过了好一会儿,见对面的周定邦脸颊微红,像是一副喝高了的样子,周母再也按捺不住,强忍着满腹的怒火,将身子微微往旁边一倾,拧着眉头,稍稍压低了声音问道:
“杳杳,你今天是不是进我和你爸的房间了?”
温明杳被这突如其来的话问得微微愣住。
过了好几秒,才放下手中的筷子,淡淡道:“妈,我没有。”
周卓嚼海带丝的动作微微一顿,手僵在了半空中。
一旁的周越见情况不对,也急忙拉了下周母的胳膊。
对面的周定邦也不知什么时候放下了口杯,见周齐就要拧着眉开口,周定邦摆摆手,示意他闭嘴。
原本还欢声笑语的饭桌瞬间安静了下来。
周母深吸一口气,虽极力克制,但隐隐透出几分尖锐,“那你是怎么打开柜子锁的,这些黄鱼干和海带又是从哪儿来的?”
周卓微不可察地皱眉,刚想开口,衣袖就被身旁的女人轻轻扯了一下。
看着温明杳,周母忽地就笑了,声音也放软了几分。
“海带倒也算不得稀罕,你用了也就用了,我不怪你。”
“可是杳杳,黄鱼干在咱们北方本来就是个紧俏货,这次也是你爸他们厂子发了年礼,别看你爸级别高,拢共也才得了两条。”
温明杳鼻尖微微一酸。
婆婆总是这样,语气越是柔,说的话就越是伤人。
周卓再也听不下去,转头看着周母,神色漠然,“妈,我现在已经升到正指挥了,每个月工资加上地区补贴也不少,紧俏的东西我们自己能买得起。”
“反倒是今天回了家,我还以为我们周家连顿像样的团圆饭都吃不起了。”他面带讥诮。
“妈,黄鱼干是周卓战友给的,至于海带,是周卓今天上午去供销社买的。”温明杳语气平静,目光径直对上周母满含怒意的双眼。
“您要是不相信,可以去拿钥匙,自己瞧一下。”
“还有……”温明杳蓦地站起身,“妈,我们温家是落魄了,但我也知道什么叫礼义廉耻,更不屑于去偷。”
随即,朝周定邦和周齐道,“爷爷,爸,你们慢慢吃,我去休息一会儿。”
话一说完,转身就走。
周卓跟着进了屋。
周母见状,顿时怒火中烧,“都是些没规矩的,我看你们一个两个都反了天了!”
“我看你才是反了天了!”周定邦捏起碗重重一放,高声怒斥道。
周母顿时一个激灵,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从进了屋开始就阴阳怪气,甩脸子给谁看呢?”他怒极反笑,眼底满是清明,“你是看我这个老头子不顺眼,还是看杳杳和阿卓不顺眼?趁着今天大家都在,心里有什么不满正好可以说道说道。”
“爷爷,这大过年的,我妈她……”
周越刚出声,就被周定邦轻飘飘地扫了一眼。
“闭嘴!”
“爸……”周母强忍着心中的惧意,声音有些颤抖,“您非得要当着孩子们的面,给我难堪吗?”
“那是你自找的,念在几个孩子的面上,本来还想给你留几分脸面来着!”周定邦冷冷说完,转头对上周齐的目光。
“周齐,你好歹也是个国营厂的厂长。你们夫妻俩已经穷到连过年买肉菜的钱都需要让阿卓出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