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顿饭吃完,军师段横波吃了一肚子八卦,却又一个都不敢问,只憋着等离开牛家再说。
卫征寒更甚:连吃了什么都没记住,满脑子都是自己说对了吗?说得好不好……
等吃完饭,早就看出卫征寒的不安,明安石笑眯眯地起身告辞。
等他离开,卫征寒一把拽住了牛二的胳膊:“你跟我来!”
牛二被拽去了自己房间。
卫征寒:“这明老爷子……到底怎么回事?”
牛二很无奈,说了明老爷子来白果巷和牛三拜师的过程,然后开始飙演技装傻。
“我看大将军您对明老爷子如此恭敬,莫非以前见过?他到底是什么身份?”
卫征寒:……
他倒是想说,可看牛二这反应,像是什么都不知道?
他怀疑明阁老是故意隐瞒身份的,又不敢漏明阁老的底。
偏偏看明老爷子今日席上的表现,又跟牛家关系极好。
憋了半天,卫征寒只蹦出一句:“你这小子……怎么就这么好的运气!”
牛二憨憨地追问:“大将军,您还真认识明老爷子啊?”
卫征寒咬牙切齿:“自然认识,他是……京城大儒,早已不问世事,没想到来了你这边,还成了你三弟的老师……”
“有了他,你那三弟考个进士什么的,不在话下。”
“我先走了,明日一早就要拔营进京,你记得早早追上来。”
牛二肃然插手:“喏!”
卫征寒扭头就走,走到门口,突然看到骡棚中那壮硕的汉子。
阿圆见客人看过来,忙站起身来,冲卫征寒露出一个憨笑。
卫征寒被他健硕高大的身板儿刺激到:“这是?”
牛二解释:“几年前收留的乞儿,有把子力气,就留在家当个护卫。”
卫征寒上下打量后,问:“可愿意让他去从军?”
牛二愣了愣,下意识去看牛大。
牛大态度恭敬,语气却坚决:“多谢大将军,他脑子有些憨笨,做不了太复杂的事,还是留在家看门吧。”
阿圆立刻露出招牌憨笑:“呵呵呵……”
卫征寒瞬间惋惜:可惜了这大体格子。
卫征寒离开了,胡大夫却被段横波缠上了。
段横波一脑门的疑惑,说多年不见,要跟胡大夫抵足而眠、彻夜畅谈,追着胡大夫去了。
谁也不知道,滇西军大将军回营之后,彻夜无眠,脑子里全是明阁老和牛二。
主要还是因为明阁老的出现,让卫征寒对牛二的功劳开始重新评估。
牛二的功劳太大,军中人尽皆知,所以上报请功是必然的,可这表述上,就有很大的操作空间了。
之前卫征寒就通过表述,在折子里将牛二擒拿敌方大将的功劳分润给了好几个关系户,自己也占了个定计之功。
牛二原本的十分功劳,最后也只剩下个五分。
虽然也会得到嘉奖,却定然打了对折。
这种事情,在军中很常见,甚至可以说卫征寒已经算是个有良心的主帅了。
——毕竟还给毫无根基的牛二留了一半功劳。
可今日见了明阁老,卫征寒就不得不重新考虑。
若是自己真的如之前的操作,一旦得罪了明阁老,事后会不会埋下天大的隐患?
那几个世家子弟能力并不突出,只不过混个功劳再回京,得个嘉奖顺势就留在京城了。
他用牛二的功劳卖个顺水人情,自己反正又没有损失……
可现在,他不敢了。
现在的问题是:如何在面圣时,将原本分润出去的功劳,重新尽量归拢回牛二身上?
明阁老如何才会满意……
可怜的滇西军大将军,为了盘算这些事,硬生生熬了一个通宵。
翌日早上,鼻子下面竟起了个好大的火疖子,一碰就生痛。
牛二和段横波追上出发的队伍,才发现卫征寒脸上的异状。
牛二震惊地瞪大了眼睛,段横波却直接问出了口。
“大将军,您这是为何事上火?”
“怎起了个这么大的火疖子?”
卫征寒看了牛二一眼:“昨夜的锅子太香,今早就上火了。”
语气和眼神都有些幽怨。
牛二和段横波:……
俩人都心知肚明是因为明阁老的缘故,却谁都不敢戳破。
滇西军进京受赏,中途还剿了个匪,百姓夹道欢迎。
金銮殿上,卫征寒着重陈述了牛二深入敌营、捉拿骠国大将的过程,说得跌宕起伏、精彩万分,仿佛亲眼所见。
陛下和百官听得屏住呼吸、聚精会神。
陛下龙颜大悦,召见了牛二细细询问后,说他有勇有谋,还擅长带兵,封赏牛二壮为千夫长,领京畿营副统领。
圣旨一出,所有人都十分震惊。
一个寻常屠夫之子,竟以十七岁的年纪,成了千夫长,还是京畿营的副统领?!
虽说这个副统领没有分管具体事务,只领了一千兵士,可他年轻啊!
又没有根基。
若是能为自己所用……京城的世家大族该多一个多大的助力?
得知牛二尚未婚配,尚未定亲,这些人瞬间激动起来,开始各自盘算……
牛二这边一切顺利,牛三那边却很不顺利。
县考推迟了。
负责每年坐镇县考的县太爷钟晦明及其重要僚属因养匪劫掠、私采铁矿、草菅人命……被抄家、捉拿。
县衙官员空了一半,还怎么考?
同党孙老财及相关家仆都被抄家、捉拿。
本该县考的日子,一大群人被囚车关着,如同猪狗一般押送进京。
囚车经过清平县大街时,众人夹道围观,看着昔日高高在上的这些人,百姓们纷纷臭鸡蛋、烂白菜砸过去。
清平县上下沸反盈天。
权贵富户们人人自危,尤其是之前跟县太爷和孙老财交好的,纷纷撇清关系。
原定在二月中旬的县考被迫延迟了十来天。
等好不容易有新县太爷下来,开考时,已经到了二月底。
牛三第一次参加县考,虽然觉得题目都不难,却也心中没底。
第一日考完回家,说起考试过程,觉得迷惘又新鲜。
“今日考试,有两个老叟瞧着年纪跟老师差不多,哆嗦着进去,还没考完,就晕倒了!被抬出去的。”
“还有一个,瞧着跟桂婆婆年纪差不多,考到一半,高热,都抽搐了,还不肯走,是被强行架出去的……”
对手如此拼命,又比牛三年纪大这么多,让牛三凭空多了许多压力。
他忍不住看向赵嘉禾:之前的赌约,能不能不算数?
赵嘉禾笑眯眯地看着他,一副“你好意思反悔么”的表情。
牛三就硬气地把话又咽了回去。
赵文杰不在家,牛大担负起教导之责:“知道把身子练结实的重要性了?”
“若没个好身板,你连考试都坚持不下来,更别说以后还要考举人、考进士……”
牛三咬牙点头,第一次真心诚意地听劝:“大哥,我以后好好练。”
这几年,得益于家中收入越来越好,他的药也一直持续吃着,三餐饮食调匀。
又有赵嘉禾这个大夫在,他再没犯过病。
考试一天下来,身子并无不适,只是坐久了屁股遭罪。
牛三回房去温书,为明日的考试做准备,牛大却将赵嘉禾叫到一旁:“你娘今日出来了。”
他说的是窦金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