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吃!太他娘的好吃了!”马建国把头埋在海碗里,筷子抡得飞起。
油亮的米饭混着软糯的五花肉,被他大口大口塞进嘴里。他连嚼都顾不上,直接往下咽。
老李站在旁边,喉结上下滑动,口水顺着下巴滴到破棉袄上。
“队长,给我留一口!”老李终于憋不住了,伸手去抢马建国手里的碗。
马建国一侧身,死死护住饭碗。“滚蛋!这是老子的!谁敢抢老子跟谁急!”
干瘦司机也扑了上来,目标直指那个大保温桶。“桶里还有!我看见了!别光顾着自己吃啊!”
几个人立刻围住保温桶,你推我搡,差点把桶掀翻。
“别抢!”林阮拿起长柄汤勺,敲了敲保温桶边缘。“排好队,一人一碗。饭管够。”
老李赶紧拿过一个缺了口的搪瓷缸子,双手递到林阮面前。
“姑奶奶,多给我来点汤汁!那汤汁拌饭绝了!”老李急得直搓手。
林阮舀了一大勺肉和汤汁,浇在他碗里的白米饭上。
老李端起缸子,直接用手抓着饭往嘴里塞。刚吃了一口,他眼眶就红了。
“我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香的肉。”他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嘟囔,“这肉炖得烂糊,入口即化,连这葱花都炸得喷香!”
干瘦司机也分到了一碗,蹲在雪地里吃得头都不抬。“这米饭也是精细粮!我过年都没吃过这么好的白米饭!”
保温桶里的肉很快见了底。后面还有几个司机没分到,急得直跺脚。
“没了?这就没了?”一个年轻司机端着空碗,急得快哭了。“我连个肉渣都没捞着!”
“就是啊,队长一个人就造了半桶!”另一个司机大声抱怨。
林阮放下汤勺,从旁边的麻袋里掏出两个陶罐。
“肉没了,还有这个。”她拍了拍陶罐。
“这是啥?”年轻司机凑过来,用力吸了吸鼻子。
林阮揭开封口。一股浓烈的辛辣肉香飘了出来。
“秘制肉酱。”林阮拿出一摞粗粮饼子,“拿饼子蘸着吃。”
年轻司机掰了一块饼子,挖了一大勺肉酱抹在上面,一口咬下去。
辣味立刻在口腔里炸开,紧接着是浓郁的肉香。
“呼。”他张大嘴哈气,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够劲!太够劲了!这酱里有肉丁!”
“给我尝尝!”另一个司机抢过饼子咬了一口,“真有肉!还是肥瘦相间的!这辣味直冲脑门,吃着太暖和了!”
其他没抢到肉的司机纷纷围上来,抢着拿饼子蘸肉酱。
“这酱绝了!比国营饭店的大厨做得都好吃!”
“辣得我舌头都麻了,但就是停不下来!再给我一块饼子!”
几个大老爷们蹲在雪地里,一手拿着粗粮饼子,一手端着陶罐,吃得满头大汗。寒风吹在他们身上,他们却像感觉不到冷一样。
马建国把海碗舔得干干净净,连一粒米都没剩下。
他站起身,用袖子用力擦了擦嘴。
“林同志。”马建国打了个饱嗝,看向林阮,“饭吃完了。说吧,你们到底要拉什么货?”
林阮把空了的保温桶盖上。
“防空洞里有五千斤粮。”她直视马建国,“我要把这批粮拉到县城黑市。”
马建国脸色变了。
“五千斤?”他拔高音量,“你们要砸七爷的盘子?”
“对。”林阮点头,“他卖一块,我卖两毛。我要让他那一万斤陈化粮烂在手里。”
老李停下咀嚼的动作,嘴里还含着半口饭。
“疯了。”老李咽下饭,“你们这是找死。”
“他敢断老百姓的活路,我就敢断他的财路。”林阮语气平静。
马建国捂着胃,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林同志,你这顿饭确实好吃。”马建国叹了口气,“但我不能拿兄弟们的命开玩笑。七爷放了话,谁敢给你们出车,打断双腿。”
“你们怕他?”林阮反问。
“这不是怕不怕的问题。”马建国指着身后的司机,“他们都有老婆孩子要养。腿断了,一家老小就得饿死。”
“就是。”干瘦司机放下手里的饼子,“饭好吃,但命更重要。七爷昨天刚把城南卖棒子面的人腿打折了。”
现场的气氛冷了下来。
瘦猴急了,跳出来指着他们骂。“你们这帮白眼狼!吃饱了就翻脸不认人?刚才抢肉的时候怎么不怕七爷?”
“一码归一码!”老李梗着脖子,“吃顿饭不至于丢命,拉这趟货可是要掉脑袋的!”
“闭嘴。”贺擎野出声。
他从林阮身后走出来,高大的身躯挡在前面。
贺擎野走到马建国面前。两人身高差不多,但贺擎野身上的压迫感却让马建国不由自主地退了半步。
“七爷算个什么东西。”贺擎野开口,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狠劲。
马建国看着他。“兄弟,你口气不小。他手底下那帮人,真敢下死手。”
“那是以前。”贺擎野逼近一步,“今天晚上,这规矩得改改。”
“你拿什么改?”马建国反问,“就凭你一个人?你打得过几十号拿刀的亡命徒?”
“拿老子的拳头。”贺擎野抬起手,指着马建国的鼻子,“你出车,拉货。到了黑市,七爷的人要是敢动你们一根指头,老子把他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马建国愣住了。
“出了事,老子一个人扛。”贺擎野放下手,“保你们连人带车,一根汗毛都不少。”
老李在旁边嘀咕。“你说扛就扛?你以为你是谁啊?大话谁不会说。”
贺擎野转头看向老李。
他没说话,直接走到旁边一辆废弃的卡车前。
卡车车厢上焊着一根生锈的空心铁管。
贺擎野伸出右手,握住铁棍。
他手臂肌肉突然绷紧,青筋暴起。
刺耳的金属扭曲声响起。
那根生锈的空心铁管,被他借着车厢的杠杆力压弯了九十度。
现场鸦雀无声。
老李张大嘴巴,手里的搪瓷缸子掉在雪地里,发出一声闷响。
干瘦司机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马建国盯着那根弯曲的铁棍,喉结剧烈滚动。
贺擎野松开手,拍了拍手上的铁锈。
他走回马建国面前。
“现在,能拉货了吗?”他问。
马建国看着贺擎野,又看了看旁边空掉的保温桶。
他咬了咬牙。
“干了!”马建国一巴掌拍在大腿上,“老子跑了半辈子长途,还没怕过谁!为了这口吃的,今天老子就陪你们疯一把!”
“队长!”老李喊了一声。
“闭嘴!”马建国指着老李,“吃人嘴软!吃了人家的肉,就得给人家办事!这是规矩!咱们运输队什么时候当过缩头乌龟?”
他转头看向其他司机。
“都吃饱没?”马建国大吼。
“吃饱了!”几个年轻司机大声回应。
“吃饱了就干活!”马建国大手一挥,“上车!去防空洞拉粮!”
司机们纷纷扔下碗筷,跑向卡车。
老李捡起地上的搪瓷缸子,用袖子擦了擦,也跟着跑了过去。
马建国走到林阮面前。
“林同志,这趟活我接了。”他看着林阮,“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说。”林阮开口。
“等这事办完,你得再给我做一锅这卤肉饭。”马建国舔了舔嘴唇。
“没问题。”林阮一口答应,“肉管够。”
“痛快!”马建国大笑一声,转身走向头车。
贺擎野拉开副驾驶的车门,把林阮托了上去。
他自己跨上车,重重关上车门。
“轰——”
马建国拧动钥匙,卡车发动机发出一声怒吼。
几辆解放牌大卡车喷出浓重的尾气轰鸣启动,浩浩荡荡驶向废弃防空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