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赵的徒弟在碎瓷片里挣扎。
“咳咳……杀人啦!”徒弟捂着脖子干呕。
王建国急得团团转。
“贺同志,你别冲动,这事儿咱们好商量!”
贺擎野根本没理他。
他盯着那扇被堵死的后窗。
浓烟还在源源不断地倒灌进来。
“你要干什么!”王建国指着贺擎野大叫。
贺擎野大步走到那堵被熏黑的砖墙前。
这面墙是偏灶的后墙。
墙外连着通风口。
现在通风口被死死堵住,屋里全是毒烟。
贺擎野停在墙前。
他双腿微分。
腰部发力。
右臂肌肉瞬间绷紧。
灰布衬衫的袖口被撑得发出一声裂帛的脆响。
一记重拳狠狠砸在砖墙上。
砰!
巨大的闷响震得整个后厨都在颤抖。
王建国吓得捂住耳朵。
老赵在主灶台那边腿一软,直接跪在地上。
砖块碎裂坍塌。
墙面被硬生生砸开一个半人高的大洞。
新鲜空气瞬间涌入偏灶。
屋里刺鼻的浓烟顺着大洞滚滚而出。
贺擎野收回拳头。
鲜血滴落在青砖上的吧嗒声,与铁锅里汤汁翻滚的咕噜声交织在一起。
他的右手背被碎砖划破了。
伤口极深,皮肉翻卷。
鲜血顺着指尖滴落。
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林阮从散去的浓烟里走出来。
她一把抓住贺擎野的手腕。
“你疯了!”林阮声音里带着怒意。
她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块干净的帕子。
直接按在贺擎野流血的手背上。
贺擎野反手握住她的手。
“小伤。”他语气平淡。
林阮用力按压伤口止血。
她看着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咬紧了牙。
“去门口守着。”林阮命令道。
贺擎野松开手。
他转身走到偏灶入口处。
像一尊门神一样站定。
林阮转身回到没有浓烟的偏灶。
老赵在主灶台那边跳脚。
“王书记,你看看他们!”老赵指着那个大洞。
“砸公家财产,这可是要坐牢的!”
王建国擦着额头上的冷汗。
“赵师傅,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王建国急得跺脚。
“省领导马上就到了!”
“你的佛跳墙废了,拿什么招待领导!”
老赵咬着牙。
“我……我重新做!”
“海参都没发透,你拿什么做!”林阮笑了一声。
她走到案板前。
左手拿起那把剔骨刀。
刀刃在磨刀石上划了两下。
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强哥把洗干净的猪肺端过来。
“嫂子,这玩意儿真能上台面?”强哥咽了口唾沫。
“猪下水怎么招待领导啊?”
“人家可是吃惯了山珍海味的。”
林阮没说话。
她手腕一抖。
剔骨刀切入粉白色的猪肺。
刀光闪烁。
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薄如蝉翼的猪肺片落在案板上。
每一片都透着光。
像一片片雪花。
“这刀工!”瘦猴在旁边看直了眼。
“国营饭店的大师傅也切不出这么薄的片啊!”
老赵在主灶台那边哼了一声。
“切得再薄也是猪下水!”
“上不了台面的垃圾!”
徒弟躲在老赵身后探出头。
“猪下水就是猪下水,切出花来也是臭的!”徒弟喊。
强哥拿起案板上的菜刀。
“你再放一个屁试试!”
徒弟吓得闭嘴。
贺擎野站在偏灶入口。
他转头盯着徒弟。
徒弟吓得一屁股坐回地上。
连滚带爬地往角落里缩。
任何人敢靠近偏灶一步,都会被贺擎野逼退。
林阮把切好的猪肺片放进清水里。
“强哥,去地窖把陶罐端上来。”林阮吩咐。
强哥立刻跑向地窖。
很快,他抱着那个黑陶罐跑回来。
盖子一掀。
浓郁的高汤香味飘了出来。
那是林阮之前抢救下来的真高汤。
老赵在主灶台那边抽了抽鼻子。
“这……这是什么汤?”老赵脸色变了。
“怎么比我的高汤还浓?”
徒弟探出头。
“师傅,她肯定加了见不得人的东西!”
老赵一巴掌拍在徒弟脑袋上。
“闭嘴!”
林阮把高汤倒进洗干净的大铁锅里。
灶膛里的火重新烧了起来。
汤汁很快翻滚。
咕噜咕噜。
林阮抓起一把切好的白萝卜丝。
萝卜丝被直接扔进滚烫的高汤里。
紧接着。
她把像雪花一样的猪肺片也倒了进去。
普通的食材在精准火候下翻滚。
萝卜的清甜与高汤的醇厚完美融合。
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散发出来。
香味顺着砸开的墙洞飘了出去。
也飘到了主灶台。
老赵闻到这股香味。
他心里升起一丝不安。
他低头看着自己案板上那些半生不熟的海参。
额头冒出一层冷汗。
这味道太霸道了。
直接盖过了他那些名贵海鲜的腥味。
前厅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一个穿着白衬衫的服务员满头大汗跑进后厨。
“王书记!领导入席了!”服务员大喊。
王建国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赵师傅,你的菜呢!快端上去啊!”
老赵指着案板上的一堆烂摊子。
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完了,全完了。”老赵捂着脸。
服务员抓住王建国的胳膊。
“领导点名要喝汤了!”
王建国甩开他的手。
“什么汤!赵师傅的佛跳墙还没好!”
服务员快哭了。
“领导说闻到后厨有股特别清香的汤味,点名要喝那个!”
王建国愣住了。
他转头看向老赵。
老赵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王建国又看向偏灶。
那股清香正是从林阮的锅里飘出来的。
“小林同志!”王建国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他想冲过去。
贺擎野往前跨了一步。
结实的胸膛直接挡住了王建国的去路。
“菜还没好,退后。”贺擎野说。
王建国急得直搓手。
“贺同志,通融一下,领导等着呢!”
贺擎野像座山一样纹丝不动。
林阮站在偏灶前。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纸包。
打开纸包。
里面是几味中药材。
沙参。
麦冬。
林阮拿起擀面杖。
她把药材放在案板上。
用力碾碎。
药材被研磨成细细的粉末。
“嫂子,做菜怎么还放药?”瘦猴不解。
“这是清热润肺的。”林阮头也不抬。
“刚才那场浓烟,吸进肺里伤身。”
“这道汤,刚好洗洗肺。”
她捏起一撮药粉。
精准地撒入翻滚的汤中。
药粉入锅。
汤汁的颜色变得更加清亮。
那股清香瞬间浓郁了十倍。
老赵在主灶台那边彻底慌了。
他闻得出这汤里的门道。
“药膳结合?”老赵脱口而出。
“她一个乡下丫头,怎么懂这个!”
徒弟在旁边直哆嗦。
“师傅,这味道太邪门了。”
林阮拿起长柄铁勺。
她在锅里搅动了两下。
猪肺片在汤里完全舒展。
萝卜丝变得透明。
“盖锅盖。”林阮说。
强哥立刻把大木锅盖盖上。
灶膛里的火候被控制得刚刚好。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林阮走到灶台前。
她伸手握住锅盖的把手。
“起锅。”
锅盖掀开的瞬间。
一团清澈透亮的蒸汽腾空而起。
带着洗涤五脏六腑的清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