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她!”
“是林阮指使我买的!”
苏红梅的尖叫声在后厨里回荡,震得人耳膜生疼。
前厅传来的欢呼声被这道刺耳的声音生生切断。
省领导皱起眉头。
他背着手,视线越过王建国,落在林阮身上。
领导上下打量着这个右手缠着纱布的女知青,带着几分审视。
王建国气得直跺脚。
他抓起案板上的半截大葱,狠狠砸在苏红梅身上。
“放屁!”
“林阮同志刚立下大功,做出了外宾赞不绝口的奇观菜!”
“她怎么可能指使你去买病牛?”
苏红梅死死抓住旁边干事的袖子,像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她梗着脖子,大声反驳。
“王书记,你别被她这副可怜相骗了!”
“她给我塞了五十块钱,让我去找黑市的王二麻子买这批肉!”
“她就是想贪污公家的买肉钱,拿那些烂土豆去糊弄洋人!”
赵铁柱按住腰间的配枪,冷哼一声。
他大步跨到苏红梅面前,居高临下地盯着她。
“你空口白牙,有什么证据?”
“诬陷同志,罪加一等!”
苏红梅咬死不松口。
“王二麻子就是人证!”
“你们去抓他,一问就知道了!”
王二麻子拿了她的钱,早就跑得没影了。
只要死无对证,她就能把这盆脏水死死扣在林阮头上。
外面的走廊传来刘秘书急促的脚步声。
他满头大汗地跑进后厨,连气都喘不匀。
“领导,外宾已经移步大礼堂了。”
“闭幕式马上就要开始了,大家都等着您去讲话呢。”
省领导抬腕看了一眼手表。
“涉外活动是重中之重,不能让外宾等。”
“先把这事移交保卫科处理。”
他指了指苏红梅,又看了看林阮。
“等闭幕式结束,再严查到底。”
王建国连连点头。
他转头冲着赵铁柱挥手。
“把她押下去,严加看管!”
两个干事上前,一左一右架住苏红梅的胳膊。
苏红梅被拖拽着往外走。
她回头死死盯着林阮,大声叫嚣。
“林阮,你跑不掉的!”
“等王二麻子被抓来,我看你还怎么狡辩!”
林阮站在原地,右手轻轻抚过受伤包扎的手背。
她连头都没抬,根本没搭理苏红梅。
贺擎野左手提着斧头,往前跨了一步。
男人高大的身躯挡住了外面的视线。
他低头看着林阮,压低声音。
“走吧。”
“去大礼堂领你的牌匾。”
大礼堂内灯火通明。
红色的横幅悬挂在舞台正上方,上面写着“中苏友谊万岁”。
台下坐满了公社干部、知青代表和各村的大队长。
伊万坐在第一排最中间的位置。
他手里还拿着一根没吃完的素炸响铃,吃得津津有味。
省领导大步走上主席台。
他清了清嗓子,对着麦克风大声开口。
“今天,我们成功完成了涉外接待任务!”
“苏联专家对我们的菜品给予了最高评价!”
“这不仅是公社的荣誉,更是全省的骄傲!”
台下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
省领导抬手虚压,示意大家安静。
“这其中,有一位同志功不可没。”
“她在食材被毁的极其艰苦条件下,凭借高超的手艺,挽救了这场外事危机。”
“我代表省里,正式授予她‘特级餐饮个体户’的荣誉!”
“有请林阮同志上台!”
掌声如雷鸣般响起。
林阮拖着微跛的左脚,一步步走上主席台。
她穿着半旧的青布褂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右手背上缠着的厚重白纱布在灯光下格外显眼。
王建国亲自端着一块盖着红布的牌匾,走到林阮面前。
他一把掀开红布。
金底黑字的“特级餐饮个体户”几个大字熠熠生辉。
王建国将牌匾郑重地递到林阮手里。
“林阮同志,这是你应得的。”
“公社感谢你。”
林阮单手接过牌匾。
她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鞠躬下台。
她转过身,直接面向台下乌泱泱的人群。
贺擎野站在台下的阴影处。
男人左手插在裤兜里,直勾勾地盯着林阮。
林阮拿起主席台上的麦克风。
“感谢领导的认可。”
“但这块牌匾,我暂时还不能领。”
台下的掌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互相交头接耳。
王建国急了,凑近压低声音。
“林阮,你胡闹什么?”
“这可是省里发的文件,快拿着下去!”
林阮没有理会他。
她看着台下第一排的赵铁柱。
“赵科长,麻烦你把苏红梅带上来。”
赵铁柱愣了一下。
他转头看向省领导。
省领导点了点头,示意他照做。
赵铁柱一挥手,两个干事押着苏红梅走上主席台。
苏红梅头发凌乱,灰棉袄上沾满了泥土。
她看着台下这么多人,反而挺直了腰板。
“林阮,你还敢叫我上来?”
“你贪污公款,指使我买病牛的事,我已经全招了!”
“你今天就算拿了牌匾,也洗不清你身上的罪名!”
苏红梅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了整个大礼堂。
台下的群众一片哗然。
林阮冷笑一声。
“是吗?”
她将那块沉甸甸的牌匾立在脚边。
左手探进贴身的口袋,摸出一张折叠整齐的黄纸。
林阮将黄纸展开,捏在指尖。
她往前迈了一步,直接将黄纸狠狠甩在苏红梅的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
黄纸打在苏红梅的脸颊上,飘落在地。
“看看这是什么。”
苏红梅低头。
黄纸右下角那个鲜红的指印瞬间刺痛了她。
赵铁柱大步上前,捡起那张黄纸。
他快速扫了一眼,脸色大变。
赵铁柱直接抢过林阮手里的麦克风。
“这是一张欠条!”
“上面写着:苏红梅向王二麻子赊账五十块。”
“用于购买巴豆、牵牛子及病死牛肉一百斤!”
赵铁柱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了整个大礼堂。
每一个字都砸在所有人的心口上。
“下面还有苏红梅的亲笔签名和红手印!”
全场死寂。
随即爆发出巨大的议论声。
王建国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苏红梅破口大骂。
“你这毒妇!”
“你刚才不是说是林阮指使你的吗?”
“这欠条上写得清清楚楚,是你自己去赊账买的毒药和病牛!”
苏红梅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舞台的木地板上。
她拼命摇头,双手在地上乱抓。
“不可能!”
“这欠条怎么会在你手里?”
“王二麻子明明拿了钱跑了!”
她想破脑袋也想不通,王二麻子居然会把这种要命的东西留作把柄。
而且还落到了林阮手里。
林阮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表姐,你算计别人之前,就没想过会留下铁证吗?”
苏红梅趴在地上,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她指着林阮,声嘶力竭地吼叫。
“这欠条是假的!”
“是你找人伪造的!”
“你们没有王二麻子这个人证,这欠条就做不得数!”
大礼堂的侧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
“砰”的一声巨响。
强哥带着两个手下,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们手里还拖着一个五花大绑的男人。
男人鼻青脸肿,一条胳膊软绵绵地耷拉着。
正是王二麻子。
强哥走到舞台前,一把将王二麻子扔在地上。
王二麻子惨叫一声,像条死狗一样趴着。
强哥抬起脚,踩在王二麻子的背上。
他抬头看向台上的赵铁柱。
“赵科长,人证我给你带来了。”
“这孙子在城外土路上想跑,被我兄弟截住了。”
“他把苏红梅怎么出钱,怎么让他去弄病牛的事,全交代了。”
王二麻子抬起满是血污的脸。
他一眼就看到了台上的苏红梅。
他扯着嗓子大喊。
“就是她!”
“是苏红梅给我钱,让我去买口蹄疫死牛的!”
“她说只要事成,再给我二十块钱封口费!”
“我全招了,政府宽大处理啊!”
铁证如山,人证俱全。
苏红梅所有的狡辩,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