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窗框发出一声巨响。
狂风卷着碎木屑砸进走廊。
刀疤脸从破损的窗洞中跃入,双脚稳稳落在木地板上。
他手里紧握着那把特供军刺,直逼站在栏杆旁的林阮。
林阮心脏狂跳,强烈的神经预警在脑中炸开。
她没有丝毫迟疑,顺势向右侧的木柱后方翻滚卧倒。
军刺擦着她的发梢刺空,死死扎入她身后的实木立柱。
木屑飞溅,刀刃入木三分。
“躲得挺快啊。”刀疤脸用力拔出军刺,转身逼近。
“京城来的狗,鼻子倒是挺灵。”林阮扶着柱子站起身。
“牙尖嘴利,等我划破你的脸,看你还怎么勾引男人。”
“你可以试试看。”
刀疤脸手腕翻转,军刺横向挥出,直取林阮咽喉。
林阮后退半步,一把抓住身旁红泥小火炉上的垫布。
火炉上一直温着一锅用来掩盖柴油味的废料辣油骨汤。
她端起滚沸的砂锅,迎着刀疤脸的脸直接泼了过去。
滚烫的汤汁混合着当归药油,尽数泼在刀疤脸胸前与左臂。
极度的高温烫得他发出一声困兽般的惨叫。
“臭婊子!你找死!”他捂着左臂连连后退。
“这锅汤熬了三个小时,滋味不错吧?”林阮扔掉空砂锅,顺手抄起一根顶门棍。
“我今天非扒了你的皮!”刀疤脸强忍着剧痛,再次举起军刺。
楼下的贺擎野听见二楼的动静,抬头看向上方。
“找死。”他低喝一声,一脚踹开挡路的恶霸。
脚尖点在八仙桌残骸上,高大的身躯借力腾空。
他直接跃上二楼走廊,挡在林阮身前。
剔骨刀带起一道刺骨的寒芒,直劈刀疤脸的咽喉。
刀疤脸察觉到背后的杀机,被迫举起军刺格挡。
金属碰撞发出一声刺耳的巨响。
火星在昏暗的走廊中迸射。
刀疤脸被震得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刀柄往下流。
他连退三步,后背重重撞在墙壁上。
“你的手真的全好了!”刀疤脸死死盯着贺擎野的右臂。
“留着你的遗言,去地底下慢慢说。”贺擎野提刀逼近。
“二房太太给了你多少好处,让你大老远跑来送死?”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她那条老命,我迟早亲自去收。”
“大言不惭!你一个被赶出家门的丧家犬,拿什么跟贺家斗!”
“就凭这把刀。”贺擎野右臂肌肉隆起,再次挥刀砍下。
刀疤脸咬牙举起军刺硬接,双臂被巨大的力量震得发麻。
“你以为你赢定了?外头还有我的人!”刀疤脸试图拖延时间。
“那些废物,现在连爬都爬不起来。”贺擎野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他左手化拳,重重砸在刀疤脸握刀的手腕上。
清脆的骨折声响起。
刀疤脸痛呼出声,军刺脱手掉落在地。
“你敢断我的手!”
贺擎野顺势抓住他的衣领,一记重膝狠狠顶在他的胸口。
肋骨断裂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
刀疤脸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倒飞出二楼断窗。
他重重摔在长街的积雪中,溅起一片混合着泥土的雪水。
主街尽头突然传来刺耳的铜锣声与警哨声。
赵铁柱带领着全副武装的巡逻队,打着手电筒飞奔而来。
“全都不许动!把这群放火的王八羔子围起来!”赵铁柱举着大喇叭高喊。
几十名民兵端着枪,将阮野私房菜馆团团包围。
刀疤脸在雪地里挣扎着爬起身,吐出一口血水。
“三爷,条子来了!快撤!”躲在暗处的手下跑过来扶他。
“该死,怎么偏偏这个时候来!”刀疤脸咬牙切齿。
他自知大势已去,从腰间摸出一个黑色的圆筒。
他将圆筒狠狠砸在青石板上。
浓烈的白烟瞬间腾起,遮蔽了长街的视线。
“撤!”刀疤脸强忍着剧痛,在手下的搀扶下,连滚带爬窜入复杂的深巷暗渠。
赵铁柱跑到饭馆门前,一脚踹开封门的门栅。
大堂内的火势已经逐渐熄灭,只剩下几缕黑烟。
满地都是哀嚎打滚的恶徒,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柴油味与血腥味。
“我的腿断了!救命啊!”恶霸躺在地上干嚎。
民兵们冲进大堂,用枪托将试图反抗的混混砸翻在地。
“全都抱头蹲下!谁敢乱动直接击毙!”赵铁柱大声呵斥。
三十多名纵火犯被吓得瑟瑟发抖,乖乖抱头蹲在墙角。
林阮顺着楼梯走下来,拍了拍身上的木屑。
“赵科长,你来得真够准时。”
“接到群众匿名举报,说有人要在国营饭店放火,我们立马就过来了。”赵铁柱收起配枪。
“林老板受惊了,没伤着哪里吧?”
“差一点就被烧成灰了,幸好你们赶到了。”
“这帮混账东西简直无法无天!光天化日之下敢烧国营饭店!”
“他们连柴油都备好了,这是要斩草除根啊。”
贺擎野从楼梯上走下来,将带血的剔骨刀扔在柜台上。
“人赃并获,剩下的就交给你了。”
“放心,进了保卫科,我让他们把祖宗八代都交代清楚。”赵铁柱看着满地的残局,指着地上的断木棍。
“你们这反击也够狠的,地上躺了一大片。”
“正当防卫罢了,他们拿着开山斧要砍人,我们总不能站着等死。”林阮摊开双手。
“那是自然,保护国家财产和个人生命安全,理所应当。”赵铁柱点点头。
“那就有劳赵科长了。地上那个断了腿的,是城南的恶霸。”林阮指着角落。
“跑不了他。刚才跑掉的那个是谁?”赵铁柱问。
“一条乱咬人的疯狗,不碍事。”贺擎野扯过一条干毛巾擦手。
“我会派人去追,绝不放过一个漏网之鱼。”
赵铁柱挥了挥手,示意民兵抓人。
“把他们全铐起来,带回公社连夜突击审讯!”
恶霸被两名民兵架起来,嘴里还在不停地求饶。
“政府宽大处理啊!我们都是受人指使的!”
“留着力气去审讯室说吧,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赵铁柱冷着脸。
“我招!我什么都招!是那个人让我们来放火的!”混混甲大声喊叫。
“带走!”
三十多名恶徒被戴上手铐,像穿糖葫芦一样被押出饭馆。
长街上的警哨声渐渐远去。
饭馆内重新恢复了安静。
林阮走到柜台前,拿起那把剔骨刀,用抹布仔细擦拭刀刃。
“刀疤脸跑了,二房那边肯定会收到消息。”
“他伤得不轻,短时间内翻不起什么浪花。”贺擎野接过刀,插回后腰。
“京城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他们既然敢把手伸到这里,就别怪我剁了他们的爪子。”
“需要我做什么?”林阮抬头看着他。
“把饭馆的生意做大,赚更多的钱。”
“就这么简单?”
“钱是人的胆,有了钱,我们才能招兵买马。”
“这可是你说的,到时候别嫌我花钱大手大脚。”
“我的命都是你救的,钱算什么。”
林阮靠在柜台上,看着被烧得发黑的木板墙。
“明天得找人重新把墙刷一遍了。”
“我让赵拐子带人来弄,半天就能搞定。”
“还要换两扇结实点的大门。”
“换包铁皮的,里面再加两道精钢门栓。”
“后厨的食材明天一早还得重新运过来。”
“强哥和瘦猴会安排妥当,你不用操心。”
“行吧,折腾了大半夜,总算能歇会儿了。”林阮打了个哈欠。
贺擎野走到她身边,挡住从门外吹进来的冷风。
“去后院歇着,这里我来收拾。”
风雪依旧在窗外呼啸。
阮野私房菜馆在夜色中屹立不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