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能找到机会的。”
沈薇薇止住眼里的泪水,脸色阴沉,咬牙说:“我绝不允许她过得称心如意!”
“你最好别再犯蠢!”
夏慧兰再次警告:“顾家的家世是不错,现如今你与顾卫东之间没了可能,但这不代表就失去了嫁个好男人的机会。听我的,不管厂里人如何谈论你,都只当没有听到,更不要想着去找人理论。
毕竟你不占理,一旦与人理论,只会是自取其辱。
不想落得那样的处境,就管住你的嘴。
等过了眼下的风头,谁还会揪着你那点事不放?”
她难道不想苏南音那个死丫头出事吗?
明明是一个由着她们母女随意拿捏的傻子,却一夕间变得精明起来,不仅不再好糊弄,而且不受一丝半点委屈。
当着全家人的面,就敢下她的脸面、对她的孩子动手。
要是杀人不犯法,她早想法子弄死了!
夏慧兰狠狠地想着。
“我还能接触到什么好男人?”
一想到与顾卫东彻底没了机会,沈薇薇心里就怒火中烧。
到目前为止,在她能接触到的圈子里,就顾卫东各方面条件最好。
也正基于此,在知晓苏南音对顾卫东有意,本人又深受顾卫东的父母喜欢,她便起了踩着苏南音那个贱人上位的心思。
而在这之前,她也清楚顾卫东心里有人,并且知道那人已经没了,导致顾卫东脸上没再出现笑容。
不是她有意打听顾卫东的私事,是她偶然间在街上撞见顾卫东与一个女的走在一起,看到他们互望彼此的眼神不对劲,才猜到两人八成是一对恋人。
那时,她与顾卫东并不认识,但却一眼被他的长相和气质吸引。
就忍不住留意起有关他的一切。
再往后,高中毕业她顶替了生父留下的工作。
由于她是女孩子,厂里没把她安排到保卫科,让她做了技术科的一名干事。
正式上班第一天,她在技术科认出了顾卫东。
藏在心底的念头一瞬间滋长起来。
顾卫东却除了工作中不得不与女同志接触外,其他时候都是一副生人勿进的模样。
有女同志靠近,他会毫不留情面避开。
更不要说主动理会。
她暗中没少发愁。
没承想,苏家的亲女儿苏南音离开沈城数年,竟突然从北城归来,还通过顾卫东的母亲帮忙,进了厂文工团。
时日不长,她从苏南音身上看到了转机,也知道了顾卫东的父母不待见她。
不是她敏感,是苏南音受顾茜相邀去顾家玩耍,喊她一同前往。
顾书记两口子得知她是苏家继女,原本表现出的热情明显变得客气、疏离。
直觉告诉她,这对夫妻不喜她。
一个姑娘家,不受心仪男同志的父母喜欢,要想嫁进那个家里,绝对不容易。
沈薇薇思绪辗转着,想到她曾在顾家遭受的区别对待,想起她曾针对南音设计的“上位”计划,
再想到她一步步毁了的名声,以及完全失去与顾卫东成双成对的资格,对南音的嫉恨不由得加剧。
“……”
夏慧兰被女儿给问住了。
一时半会她还真想不到一个合适的人选。
“妈……”
见亲妈迟迟不开口,沈薇薇禁不住唤了一声。
“咱大院里没结婚的男青年不少,回头我帮你仔细留意一两个,顺便再问问对方家里有没有意愿让你见个面。”
夏慧兰回过神,开口就说了一句。
“妈,你觉得这现实吗?”
沈薇薇语气里透着失落与难堪:
“你当年嫁到这个家里,满大院的人虽不知道具体缘由,但苏北野是你‘早产’生下来的,”
她在“早产”这两个字上咬了重音,看到夏慧兰脸色骤变,浑身不自主地僵了一下,没想着就此打住,接着前话续说:
“或许就因为这个缘故,大院里的同龄女孩子像是约好了似的,从小学到初中,再到高中没一个与我交好,有的还当着我的面指指点点。她们能这样对我,可见各家的长辈对咱们是抱有成见的。”
沈薇薇咬了咬唇,鼓起勇气,又说:“成见这种东西有时候会像一座大山,很难轻易撼动。现在……你觉得我有机会嫁进咱们大院里的哪家吗?”
“大院里又不是只有我一个做后娘的。”
夏慧兰面无表情地说:“况且我不曾苛待过你大哥他们。”
“妈,你怎么就没听明白呢?!”
沈薇薇说:“咱大院里是有人跟你一样做后娘,但人家不是一进门没几个月就产子。”
“苏北野对外是你爸的遗腹子。”
夏慧兰给自己争辩。
“这说辞满大院的人未必全信。”
沈薇薇像是不知她的话会伤害到夏慧兰这个亲妈,嘴里叭叭个不停:
“就算苏北野姓苏,你对我的解释是他太小,不想他被大院里的孩子排挤,才随了这个家里的苏姓。
可苏北野的长相骗不了人,尤其这两年,你没发现他越来越像苏志国了吗?”
其实沈薇薇后一句话说的有点夸张了。
苏北野的长相近两年确实有点像苏志国,但顶多有两三分像。
即便是熟人,若不仔细去看,根本瞧不出他是苏家的血脉。
当然,在苏家,苏北野的身世不是秘密。
“哪里像了?”
夏慧兰一脸不悦地说:“他长得像我。”
对于苏北野这个儿子,只要一想起,心里就忍不住生出厌烦。
看着是个机灵的,行为上却跟木头一样,而且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连说话都不会了。
或者说,那根木头现在就是个哑巴。
沈薇薇没与夏慧兰争辩,说:“你放心吧,我不会认命的。结了婚还可以离婚,我倒是要看看,宋悠然嫁给顾卫东后,能把日子过成什么样子。”
沈城不小,想找个各方面条件与顾卫东相当,或是比他更好的男人并不难。
譬如这个大院里,就有那么几个,只不过她没机会接触到罢了。
……
重机厂家属院。
宋家。
“妈,顾家那边还没把日子定下来吗?”
宋悠然坐在饭桌前,抬眼看向亲妈肖琴,实在没忍住问了一句。
“你就这么急着嫁过去?”
肖琴沉着脸,瞪了女儿一眼:“再喜欢一个人,也不能用那样的手段,你倒好,把我和你爸多年来对你的教导全抛到了脑后。”
“我……我不是有意的。”
宋悠然低下头,满脸通红,支支吾吾地说:
“当时我就是脑子一热,想着不能……让沈薇薇得逞,才拿起棍子将她敲晕,然后……然后没顾得多想,就端着水杯去了顾大哥的房间。我、我有推他的……”
“现在说那些有什么用?”
肖琴连吃饭的胃口都没了,疾言厉色地说:
“有周日那天的事在,你即便嫁过去,人家也不会好好待你!但这是你自找的,可别动辄跑回来对着我和你爸哭个没完!
我这回被你丢尽了脸,走在家属院,见谁都在用奇奇怪怪的眼神打量我,甚至被人当面阴阳怪气道恭喜。”
“他们那是酸的!”
宋悠然抬起头,语气理直气壮:“见我能嫁给顾卫东,成为顾书记的长媳,她们眼红咱们家呢!”
“你哪来的脸说出这种话?!”
肖琴气不打一处来:“如果你是通过媒人介绍,与顾卫东相亲定下亲事,要说旁人眼红,我倒是不否认,可你自己做了什么,你心里难道就没点数?
是,你没在水杯里动手脚,但你把那有问题的水端到顾卫东面前,看着他喝下去,又没有迅速离开,这就是你的错,是你上赶着想与人家发生点什么。
说起来,这性质与沈薇薇的举动有分别?”
宋和平坐在一旁,始终沉默着。
“我说了我不是故意的,是那会根本没顾着想其他。”
宋悠然可不承认她是有意而为。
“你那话怕是连你自己都不信。”
肖琴被宋悠然做的事真气狠了,觉得自己简直是养了个孽障。
咋就胆子大到去做出那样的事?
连累一大家子跟着丢人。
这往后整个家属院的人,不得一看到他们一家,便想起那档子事?
说是把全家挂在耻辱柱上一点都不为过。
宋悠然目光躲闪,张了张嘴,到底没说出什么。
“明天你就给我上班!”
肖琴丢出这么一句,拿起筷子给碗里夹菜。
“我不去。”
宋悠然摇头,语气里满是抗拒:“文工团里那几个碎嘴子不知道怎么编排我呢,要是我去上班,脸往哪里放?!”
“不去上班,你难不成要躲一辈子?”
肖琴冷声说:“就算你想躲一辈子,但这可能吗?”
“能躲几天就躲几天,反正明天我是不会去的。”
宋悠然嘴里嘟囔。
“你要真不想去上班,就别怪我把工作转出去。”
肖琴这是一丝情面都没给宋悠然这个女儿留。
“妈,你这是在逼我!”
宋悠然哭丧着脸:“我被人说三道四、指指点点,这于你来说,也有失脸面。”
“我的脸已经被你丢尽了,还在乎被人背地里说上几句闲话?!”
肖琴加重语气:“如今我和你爸在厂里抬不起头,这都是你造成的,如果你继续躲着,别人只会坐实我们不会管教孩子。”
事情已经做了,不想着努力扭转口碑,反倒躲在家里不露面,在他人眼里,就是逃避、是敢做不敢当。
“……”
宋悠然无言以对。
“你占着岗位,却不去上班,那就按你妈说的,把你的工作转让出去。”
宋和平终于开了口,语气不轻不重,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我去,我去还不行嘛!”
宋悠然妥协了。
同一时间,顾家。
“你就吃那么两口,怎么能行?”
任敏见长子只吃了两口饭菜便放下了筷子,不免一阵心疼,劝说:
“事情已经发生了,你再不情愿,也于事无补……看开点吧,人生一辈子就那么几十年,说白了,娶谁都一样。
过个几年,你与宋家那丫头实在过不下去的话,再去办离婚,到时应该没人多说什么。”
“婚期定在了十天后,也就是腊月二十六。”
顾建平沉声说:“那事到底不光彩,拖下去对两家都没好处,我和你妈就想着,与其被人背地里嚼舌头,不如尽快把事办了,免得后面再出个什么意外。”
“爸,你和妈是担心宋悠然怀孕,对吧?”
顾茜的声音突然响起。
听到她的话,顾建平和任敏尚未作出反应,顾卫东的脸色当即变得黑沉:“不会说话就把嘴闭上!”
“茜茜……”
任敏张了张嘴,不知该对女儿说些什么。
“大哥,对不起,是我说错话了。”
顾茜知道她触碰到哥哥最不想提的事,一时间懊悔不已,低着头小声道歉。
顾卫东沉默不语。
“都是我的错,要不是我……要不是我那日回房间睡觉,就不会让沈薇薇和宋悠然有机可乘,也就不会害哥你不得不娶宋悠然进门。”
顾茜满目愧疚。
她恨死周日那天的自己了,怎么就能因为身体犯困,回屋里睡觉,让一个外人给哥哥倒杯水?
倘若没有沈薇薇帮她给哥哥倒水,就不会出现后面的事。
还有宋悠然,她到底是怎么敢的?
发现沈薇薇在她哥哥的水杯里动手脚,不想着阻止、揭穿,反而把人敲晕,自己将那杯水端给她哥哥……
狗屁的不是故意为之!
她哥哥病着,身上能有多大的力气,要是宋悠然用力去推,不可能推不开。
退一步说,宋悠然若是没有那种肮脏心思,在她哥哥接过水杯喝水的时候,完全可以转身离开房间。
事实是宋悠然没离开。
“茜茜,你能不能少说两句?!”
肖琴察觉到顾卫东身上的气息越来越不对劲,忍不住出声呵斥女儿顾茜:
“事情已经成定局,你明知你哥不愿意听到那些,却一再提起,是故意想让你哥难堪不成?”
“不是,我不是想让哥难堪,我是自责,是觉得对不起我哥。”
顾茜眼里染上了泪光,抽泣说:“妈,我不该不听你的话,不该与沈薇薇和宋悠然做朋友……是我识人不清,引狼入室……”
“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