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李端着饭盒,和往楼上走的宋修远敬了个礼。
才站在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许穗抬起头,手忙脚乱的擦去脸上的泪痕,努力让自己恢复了镇定。
“进来。”
门被推开一条缝,小李的青涩的脸庞出现在门口,手里端着个饭盒。
他走进来的时候,目光落在许穗脸上,停了一瞬。
她的眼睛还红着,睫毛湿漉漉的,鼻尖也泛着淡淡的粉。
小李迅速把视线移开,像是不敢多看。
“许同志,先吃点饭吧。”
许穗怔了怔。
小李挠了挠头,露出一个腼腆的笑。
“你先吃,我训练去了,饭盒放这里就行,我到时候来收。”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
办公室里,许穗看着眼前的饭盒。
红烧肉,炒青菜,米饭压的很瓷实。
想到刚刚顾时宴带着嘲讽笑意离开的背影。
他总是这样。
在她快要放弃的时候,对她施以善意。
在她以为可以死心的时候,又让她看到一点零星的光。
若即若离。
忽冷忽热。
让她站在悬崖边上,以为自己摇摇欲坠的时候,又伸出一只手把她紧紧抓住。
不是舍不得她掉下去,只是想证明他拽的住。
还好,这样痛苦的日子,随着离婚报告就要结束了。
陆峥站在楼梯的阴影中,军装笔挺,肩章在暗处微微泛着光。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眼,看向气喘吁吁的小李。
“送到了?”他问。
“送到了。”小李点点头,想到刚刚她通红的眼睛,又补充道:“就她一个人,看起来好像是哭过。”
陆峥面色无波澜,但捏着香烟的手猛地收紧,在他手中变形。
小李又压低声音,“我刚刚还看到宋指导员了,手里拿着离婚报告,是谁要离婚啊?”
陆峥转过头来:“你没看错?”
“没有,就是没看到名字,但肯定是离婚报告,像是在往老领导的办公室走。”
陆峥当即转过身,一步两级,步履匆匆。
他走到办公室门口,脚步不由自主的放慢了。
里面传来说话声。
“小顾,这三年你的努力我都能看到,这个时候离婚,可不是什么明智之举啊。”
大领导的声音传来。
顾时宴的声音接上来,“是她提的。”
“她提你就同意了?女同志嘛,是需要哄的,再说你把新婚妻子抛下,三年不回家,人家有脾气是很正常的嘛。”
“.......”
“你真是个闷葫芦,这份报告我收到了,但我先不签字,你态度放软一点,低个头,这事儿肯定就过去了。”
“她不会离的,做这一切不过就是想吸引我注意力罢了,毕竟离了我,她哪也去不了。到时候,你就能见到她胡搅蛮缠的能力了。”
办公室里又响起大领导的叹气声。
“你们小年轻的事儿我不懂,反正你作为男人,哄哄自己的女人没什么的,低个头,照旧过,你自己想想吧。”
“是!”
脚步声朝门口传来。
门被从里面拉开,顾时宴迈出来,正撞上在走廊的陆峥。
他脚步一顿,随即恢复了从容模样。
“三哥。”
陆峥抬眸看着他,显不出什么情绪。
忽然开口:“确定要离了?”
顾时宴把门带上,往走廊边让了一步。
嘴角微微勾着:“闹脾气罢了。”
“她的家庭你也知道,要是离了我,她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三哥你就看着吧,不出一天,她肯定来找我。”
语调带着漫不经心,像是一个主人在谈论自己养熟的猫。
跑再远,饿了总会回来的。
陆峥的手指在身侧慢慢收紧了。
原来她这些年,在顾家过的是这样的日子。
“三哥?”顾时宴察觉到他沉默的有些久。
陆峥松开手指,“下午加三组体能,你的考核成绩掉了。”
话音落下,他转身就走。
顾时宴靠在墙上,看着他走远的背影,有些纳闷。
他这是生气了?
楼下的办公室里,阳光从窗户外头斜照进来。
她盯着那些灰尘发呆,脑子里空空的,什么都不愿想。
门从外面被推开了。
徐芸抱着一摞材料进来,看见许穗,笑了笑:“许同志,指导员让我告诉你,他去开会了。有什么事会再找你的。”
许穗点点头,撑着拐杖站起来。
“诶。”徐芸的目光忽然落在她手上,放下材料快步上前,“许同志,你这手怎么渗血了?是不是伤口崩开了?”
许穗抬手看了看。
纱布上洇出一小片暗红色的血迹,正在慢慢往外扩。想来是方才握拳握得太用力了。
“哎呀,我这还得赶紧把材料给领导们送上去,不然就送你去医务室了。”徐芸皱起眉,左右为难地看了看手里的材料,又看了看她的手。
“没事。”许穗把袖子往下拽了拽,遮住那片血迹,“我自己去吧。你别担心。”
徐芸犹豫了一下,拉着她站到走廊上,指着不远处另一栋楼:“医务室就在那儿,一楼,挂着白门帘的就是。你慢点走,别着急。”
说完,她抱着材料匆匆上楼了,消失在楼梯拐角。
许穗拄着拐杖,慢慢往那栋楼走。
推开医务室门的瞬间,一股消毒水的气味扑鼻而来。
医生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白大褂洗得发旧,袖口磨出了毛边。
旁边坐着一个年轻的女医生,正低头在本子上写着什么。
“你好,我来换药。”许穗放下拐杖,在凳子上坐下来,伸出包着纱布的手。
医生小心地揭开手上的纱布。纱布和伤口粘在一起,揭开的时候带起一阵细密的刺痛,许穗的指尖微微蜷了一下。
“还好,不严重,就是崩开了点皮。以后注意别使太大劲儿。”
医生拿过药瓶,开始上药:“你们这些小年轻啊,一个两个都不拿自己的身体当回事。上午来个扭了脚还要硬跑五公里的,下午又来个伤口崩了也不吭声的。”
“王医生,之前那个实习生呢,怎么没来了?”旁边的女医生抬起头问了一句。
“嫌条件艰苦,拍拍屁股走喽。”王医生头也不抬。
消毒水倒上来的瞬间,一阵尖锐的刺痛从伤口蹿上来。
许穗牙齿咬住下唇,把那声闷哼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