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穗看着陆峥忽然倾近的眉眼,心跳漏了一拍,猝不及防被一口气呛住,连咳了好几声。
陆峥伸手替她拍着后背,语气里含着一丝似笑非笑的气音:“这么紧张?”
许穗端起水杯猛灌了两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冲下去,才堪堪将咳意压住。
她扭过头瞪他,眼底还蒙着一层呛出来的水雾:“你以后不许这么说了,容易让人误会。”
“说什么?”陆峥托着腮看她,手指在桌沿上漫不经心地敲了敲。
“就……刚才那种话。万一真被人听见,把这点放大,举报你怎么办?”许穗把声音压得很低,说话时还下意识朝左右扫了一眼。
陆峥靠回椅背上,神情淡淡的:“无所谓。”
“我有所谓。”话一出口,连许穗自己都愣住了,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慌张,“我的意思是……”
她想找补点什么,却每个字都像在欲盖弥彰。
陆峥没有接过这个话头继续逗她:“先吃饭。”
许穗原以为他一定会抓着这句话不放,没想到他根本没当回事。
她悄悄松了一口气,帐篷里只余下碗筷偶尔碰撞的轻响。
陆峥收拾碗筷的时候,随口提了一句:“路应该很快就通了。”
许穗正擦着嘴,闻言倏地抬起头来,眼睛一下子亮得惊人:“真的?”
“嗯。这两天的事。”
许穗身子往前一倾,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膝盖上的布料,“那我爸是不是可以去接受更好的治疗了?”
“当然可以。路一通,直接转去市里的医院,那边的条件好得多。”陆峥把碗筷摞在一起,语气很平常,像是在说一件顺手就能办成的小事。
许穗眼底亮晶晶的,像有光要从里面溢出来:“谢谢你,真的,太谢谢你了。”
“没什么好谢的。”陆峥看了她一眼,端起碗筷往门口走,背对着她说了一句,“本来也不是因为你。”
许穗的笑容顿在脸上,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她怔怔地望着他的背影,像被这句话轻轻扎了一下。
陆峥回头,见她一脸疑惑地望着自己,便说:“我之前也听过许老师的课。所以许老师的事,在力所能及的地方帮一把,不成问题。”
许穗愣了好一会儿。
这话听起来像是刻意撇清,可她听得出他是不想让她觉得欠了什么,也不想让她背上任何负担。
陆峥没再多说,拿起桌上的手电筒,冲她微微一扬下巴:“走,我送你回去。”
许穗连忙摇头:“不用了,离得不远,我自己走就行。”
“反正要出去巡逻,顺路。”陆峥已经把外套披上了,手电筒在掌心里转了个圈,光束跟着晃了晃。
许穗还想再推,陆峥已经掀开帘子走出去了,夜风卷着凉意灌进帐篷。
他站在外面等她,侧影被月色勾出一道清俊的轮廓。她只好跟上去,两个人并肩走在营地的土路上。
“三哥,你们每天都要巡逻吗?”
“是,基本上都在。”
“晚上也要?”
“晚上更要。”
“那你腿上的伤……”
“不碍事。”
“你刚才也说不碍事。”许穗的语气里带了一丝不明显的嗔怪。
陆峥偏头看了她一眼,唇角微微动了一下,却什么都没说。
夜色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地面上交叠又缠绕。
离帐篷还有几步远的地方,许穗停下脚步:“就到这儿吧,我先进去了。”
陆峥将手电筒的光柱往她帐篷四周缓缓扫了一圈,确认周围没什么异样,才点了点头:“好。”
许穗冲他笑了一下,转身往帐篷走,掀开帘子的一刻回头看了一眼。
陆峥还站在原地,冲她挥了挥手。她点点头,帘子落下的那一瞬,外面的脚步声才渐渐远了。
许穗在帐篷里站了一会儿,才弯腰从床底下拿出脸盆。
毛巾搭在盆沿上,她掀开帘子准备出去洗漱。
帘子刚一掀开,一道沉默的黑影直挺挺地戳在帐篷外面许穗结结实实吓了一跳,脸盆差点脱了手。
那道黑影缓步往前迈了一步,月光从他肩头滑落下来,一寸一寸地照亮了顾时宴棱角分明的脸。
他的五官依旧英俊,可此刻却像是被寒霜封住了,冷得骇人。
许穗后退两步,才堪堪稳住心神,声音冷淡得像淬了冰:“你来干什么?”
“你对我和对他的态度,为什么差别这么多?”顾时宴嗓音不大,却分外刺耳,“我是不是打扰你们的好事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许穗端着盆往前走了一步,想绕过他去接水。
顾时宴往旁边挪了半步,不偏不倚地挡住了她的路。
他垂眼看她,目光里压抑着风暴:“是啊,陆家可比我家厉害多了,人是应该往高处走。”
“顾时宴,你阴阳怪气的本事倒是见长不少。”许穗强忍着心底翻涌的恼怒,声音却还是止不住地微微发抖,“让开。”
顾时宴站在她面前,不进反退,步步紧逼。
许穗被他压制得不住后退,后背猛地抵上了帐篷冰冷的外壁,帆布在她身后发出一声闷闷的震颤。
顾时宴的脸在她眼前骤然放大,带着粗暴的碾压和掠夺的气息,一个充满惩罚意味的吻重重地逼了上来。
嘴唇被牙齿磕破的刺痛拉回了许穗的思绪,铁锈般的血腥味在唇齿间弥漫开来。
她猛地抬起手,用尽全身力气对着顾时宴的脸扇了过去。
清脆的巴掌声在夜色里炸开。
顾时宴的头被打得偏向一边,钳制她的力气也骤然松了。
脸颊上印着清晰的指印,月色下显得狼狈又狰狞。
“我的前程,我的家庭,我通通不要,只想来见你,护你周全,你这样对得起我吗?”
“我求着你来了?还是我拿刀架在你脖子上逼你来了?”许穗深吸一口气。
“是我一厢情愿了?”
“是你的这分关心来的太晚了。”
“行。”他抬起手,用手背狠狠蹭了一下嘴角被咬破的地方。
“我来的太晚了,那陆峥来的就刚刚好吗?”
“你不会真的以为他会看上你吧?你别做梦,他耍你呢!”
他冷冷的看着她,眼神像淬了冰。
许穗盯着他的眼睛,目光又沉又亮:“顾时宴,你别把所有人都想得跟你一样龌龊。”
“龌龊?”他低低重复了一声,声音嘶哑,“好。我龌龊。”
他目光从许穗脸上缓缓刮过:“等着吧。你很快就会为今天感到后悔。”
话音落下,他大步走进夜色里,背影在月光下越来越小。
许穗站在帐篷门口,夜风灌进来,吹得她浑身发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