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君立瞪着洛桃，眼尾微微上挑，眸中闪过一丝被戳穿的恼意：
“小丫头片子，我的事，你管得着吗？”
洛桃仰着脸，杏眼弯成月牙，嘴角翘起一个狡黠的弧度：
“你莫不是私逃出来的男倌。”
杨君立倏然收起腿，双臂环抱在胸前，下颌微抬，蹙眉看着她：“小丫头，你懂得还挺多，别胡说八道，否则我把你卖去当瘦马。”
他语气狠戾，耳尖却悄悄红了。
洛桃眼珠一转，忽然扑上来搂住他的手臂，脑袋在他肩头蹭了蹭，声线软糯：“爹爹，你怎么这么狠心，你不要阿桃了？”
杨君立浑身一僵，手臂绷直了像根木棍。
他偏过头，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抽了抽手臂，没抽动，只得作罢：“我才不给你当便宜爹。我帮你找卖家，我们俩赶紧人货两清。”
洛桃打了个哈欠，眼尾沁出泪花，往他腿上一倒：“爹，我困了，明日再跟你斗嘴。”
说罢，枕在他膝上，就闭上了眼睛，呼吸很快均匀起来。
杨君立垂眸盯着她，胸口起伏，出了口浊气。
夜风凉，他迟疑片刻，缓缓脱下外衫，抖开，轻轻盖在洛桃身上。
他无奈抬眼，望着越来越深的夜色，眉心拧成一个结。
他来到这个世界，睁开眼，便在南风馆。
他不记得之前的一切，但是他知道自己不是个男倌。
他逃出来，偷了个卖花灯的摊子，躲过追捕他的龟奴，又碰到这个小丫头求救。
他倒是真想给这个小丫头找户人家，自己也得了银子，可是这个小丫头这么难缠。
河边的柳枝被夜风吹得沙沙作响，远处传来几声犬吠，又归于沉寂。
杨君立低头看着腿上那张小脸，不过七八岁的模样，也不知是真睡还是假睡。他伸手想推开她，指尖触到她单薄的肩头，又缩了回来，蜷成拳抵在膝上。
“麻烦。”
他低声嘟囔，却将外衫往她身上掖了掖。
次日，一大早。
洛桃从杨君立的肩头醒过来，眼皮还黏着，迷迷糊糊揉了揉眼睛。
身下颠簸，她这才发现杨君立正背着她走在青石板路上，晨雾未散。
她的小手还挂在他颈前，掌心贴着一片温热的皮肤。
行人稀松，几缕炊烟从远处巷口飘起来。
她问：“我们去哪？”
杨君立脚步微顿，没好气地偏了偏头，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当然是去找买家，难道还真让你赖上我。”
洛桃眨眨眼，忽然收紧了搂着他脖颈的手臂，下巴搁在他肩窝里，声线轻得像在撒娇：“你就给我当爹吧。直到你恢复记忆——”
洛桃的声音忽然变了，没了那股子软糯，倒像是小大人似的，带着几分审视。
杨君立猛地停住脚步，脊背绷直了。
他侧过脸，目光斜斜地睨着她，眼底闪过一丝惊愕：“你怎么知道我失忆了？”
洛桃迎着他的目光，不躲不闪，小手从他颈前滑下来，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我知道的多着呢，一点一点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