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叔这话一出，主桌上的气氛直接冷了下来。
江建国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
他是个好面子的人，大过年的，亲戚当众开口求办事，直接拒绝显得太不讲人情。
可学校食堂那是几千个学生的肠胃，真要交给自己那个连炒锅都没颠过几次的远房侄子，出点事就是砸招牌。
他张了张嘴，还在脑子里盘算怎么把这话说的委婉点。
江梦瑶放下筷子。
白瓷筷托和桌面磕碰，发出一声脆响。
“表叔。”江梦瑶靠在椅背上，视线越过桌面的残羹冷炙，落在那张泛着油光的脸上，“这事没的商量。”
表叔脸上的惨笑僵住。他没想到江梦瑶会拒绝的这么干脆，连句客套话都不给。
“瑶瑶，你这话说的。”
表叔把酒杯重重往桌上一磕，借着酒劲拔高音量，“你爸现在买卖做这么大，开着一百多万的车。咱们穷亲戚沾点光怎么了？你表弟又不是不干活，就是承包个食堂，这点忙都不肯帮？”
隔壁几桌的亲戚全停了筷子，眼神在江梦瑶和表叔之间来回扫。
王秀兰在桌下扯了扯江梦瑶的袖子，压低声音。“瑶瑶，大过年的，别闹太僵。”
江梦瑶没理会母亲的暗示。
她太清楚这些人性里的劣根性。
今天只要开了一个口子，明天就会有无数亲戚打着各种旗号来吸血。
这种事，必须一次性把路堵死。
“学校食堂关系到几千个学生的食品安全。”江梦瑶声音很平，却透着股不容反驳的硬气，“进货渠道、卫生标准、厨师资质，每一项都要受市教育局和卫生局的严格监管。表弟连个健康证都没有，拿什么承包？拿你是我远房表叔的身份吗？”
表叔被噎的脸皮涨红，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
“你这丫头怎么说话的！”他指着江梦瑶，手指发抖，“你现在是大学生了，有出息了，就看不起咱们穷亲戚了是不是？”
江建国脸色沉了下来，刚要拍桌子发火。
江梦瑶抬手按住父亲的胳膊。
她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所有的亲戚。
那些原本还想跟着附和几句的长辈，触碰到她的眼神，全都不自觉的避开视线。
“我今天把话放在这里。”江梦瑶语气清晰，确保包厢里每个人都能听见，“江家现在确实赚了点钱，我爸也愿意拉拔大家一把。但规矩必须立好。”
她停了一下，看着大伯和二姑。
“以后咱们江家的亲戚，谁家孩子要是凭真本事考上大学。也不需要重点大学，只要公办大学。学费、生活费，我替我爸答应，全包了！要是争气，能考到研究生，那就继续供到研究生。要是能读到博士，就供到博士，一直供到他毕业为止！”
包厢里安静了两秒，紧接着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还有。”江梦瑶继续加码，“谁家要是遇到重病大灾，拿不出钱治病。只要有三甲医院的确诊单，医药费我出，绝不让大家因为没钱耽误治病。”
这两句话砸下来，刚才还觉得江梦瑶不近人情的亲戚们，眼睛全亮了。
包学费生活费，包重病医疗费。
这等于是给江家所有人买了一份顶级保险。
江梦瑶话音一转，声音冰冷。
“但是，谁要是想插手学校的生意，或者打着我和我爸的旗号在外面揽工程、捞好处。”她盯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表叔，“一旦被我发现，以后江家的大门，你们连门槛都别想迈进来一步。我说到做到。”
打一巴掌，给个甜枣。
这套手段用在这些亲戚身上，比什么大道理都管用。
大伯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指着表叔的鼻子就骂。“你这老东西，真是不识好歹！建国一家现在多敞亮！你那个儿子天天在街上溜达，还想承包食堂？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二姑也跟着帮腔。“就是！瑶瑶这话说的多明白，只要孩子们肯读书，人家全包了。你非要盯着人家学校的生意，安的什么心！”
风向瞬间扭转。
刚才还试图道德绑架的表叔，此刻成了众矢之的。
他被几个长辈骂的抬不起头，灰溜溜的坐回椅子上，连个屁都不敢再放。
听着周围亲戚对江梦瑶的恭维，江建国和王秀兰彻底松了口气。
两人对视一眼，脸上的笑容再次绽放。
女儿这手腕，比他们这两个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油条还要老辣。
春节假期很快结束。
正月初十，江梦瑶拖着行李箱，准时出现在清华综合实验楼。
刚刷卡过完闸机，外事办刘主任就抱着一个纸箱，满头大汗的从电梯里冲了出来。
“江同学！你可算回来了！”
刘主任气喘吁吁的把纸箱放在大厅的接待台上，拿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
江梦瑶走过去，看了一眼纸箱。
里面全是各种颜色、各种材质的信封。
有烫金的，有带火漆印的，还有印着各种繁复校徽的。
“这什么东西？”江梦瑶问。
“邀请函。”刘主任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颤，“全是邀请函。你放假的这十天，外事办的传真机和邮箱都快炸了。”
他从最上面拿起一封印着牛津大学校徽的信封。
“牛津大学发来的，承诺只要你愿意过去，直接授予教授头衔，配备独立的生物信息学实验室。”
他又拿起一封蓝色的。
“剑桥大学，全额科研经费不设上限，外加伦敦市区一套高级公寓。”
刘主任越念越心惊。
这些条件，随便拿出一个，都能让国内那些熬了半辈子的老教授嫉妒的发狂。
自从豪威尔在清华碰壁的消息传回美国，那些顶尖高校不仅没有放弃，反而把挖角的筹码翻了几倍。
江梦瑶听着这些报价，脸上没有任何波动。
她伸手扒拉了一下纸箱里的信封，语气平淡。“就这些？”
刘主任愣了一下。这还不够？这已经是全球学术界能开出的最高规格了。
“还有一份。”
刘主任深吸了一口气，从公文包内侧抽出一份保密文件袋。
他的手控制不住的发抖。
“这是昨天晚上，美国华尔街红杉资本联合几家大型医药巨头，通过特殊渠道发过来的。”刘主任把文件袋递过去，声音压的很低，生怕被别人听见，“他们承诺，只要你愿意签约。”
他竖起五根手指。
“直接赠送一家估值五百万美金的生物科技公司原始股份。你过去就是第三大股东。他们会为你配备全美最顶尖的三十人科研团队，实验设备全部用最新一代。”
刚从门外走进来的赵明轩刚好听到这句话。
他脚下一软，差点磕在闸机上。
五百万美金的原始股份。
在这个北京二环内房价才两千块一平米的年代，这笔钱足以买下半条街。
更别提那个全美最顶尖的三十人团队。
赵明轩死死盯着那个文件袋，感觉呼吸都停滞了。
刘主任看着江梦瑶补充。“条件只有一个，你需要为财团旗下的生物医药公司工作，专门研究相关的数学和生物模型。他们要买断你的专利产出。”
资本的疯狂反扑，终于露出了獠牙。
他们不再跟你谈学术自由，直接用足以砸碎任何防线的金钱，试图买断这个能改变行业格局的大脑。
大厅里安静的只剩下安保人员对讲机里传出的电流声。
江梦瑶接过那个文件袋。
纸张很厚实，带着一股淡淡的墨香味。
她没有拆开，而是轻轻的摇了摇头。
“刘主任。”她指着那个装满各国名校邀请函的纸箱，“把这些东西全部处理掉。以后凡是带有附加条件的投资，还有这种挖角的出国邀请，不用送到我这里，外事办直接统一回复拒绝。”
她语气冷硬，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我没时间跟这些资本家玩过家家。”
说完，江梦瑶转身走向闸机。
她看着还在腿软的赵明轩，眉头微皱。
“赵明轩，发什么愣？放假放傻了？”江梦瑶敲了敲闸机的玻璃挡板，“回去开机，第六批基因序列的清洗任务马上开始。”
赵明轩一个激灵回过神来。
看着江梦瑶的背影，心里那种对金钱的震撼，瞬间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敬畏取代。
五百万美金算什么。
跟着这种视金钱如粪土、格局碾压华尔街资本的神仙组长，哪怕就在这个破旧的实验室里熬一辈子，他也心甘情愿。
“收到！”赵明轩大吼一声，刷卡冲过闸机，紧紧跟在江梦瑶身后。
接连碰壁两个月后。
清华综合实验楼，专属实验室。
江梦瑶坐在宏基c500工作站前，屏幕上的数据流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滚动。
有了新设备和中科院的超算配额，泛用性基因预测模型的底层逻辑已经搭建完成了百分之八十。
国外那些高校和财团，在经历了两个月的疯狂试探后，终于绝望的认清了一个现实。
这个叫江梦瑶的大一新生，根本挖不动。
金钱、地位、绿卡、别墅，这些在别的学者眼里奉为圭臬的东西，在她面前连废纸都不如。
挖角的邀请函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更为隐蔽的策略。
实验室的门被推开。
王校长背着手走进来，手里拿着两份传真件。
他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既有压抑不住的兴奋，又带着几分犹豫。
“江同学，停一下手里的活。”王校长走到主控台前，把传真件放在桌面上。
江梦瑶敲下回车键，保存进度，转过椅子。
王校长指着传真件上的抬头，语气里透着难以掩饰的骄傲。
那是麻省理工学院和普林斯顿大学的官方抬头。
“纯学术交流邀请。”王校长搓了搓手，“他们邀请你去美国，给他们的研究生和博士生，以及一些核心研究员做一场关于拓扑降维算法的专题讲座。”
他停了一下，强调道。“演讲费用是50万美金，只需要讲5场，没有任何附加条件。来回所有的费用他们会全包，全程最高规格接待。他们承诺，绝不干涉你的任何决定。”
王校长在办公室里拿着这两份传真，激动的走了半个小时。
以前，从来都是国内的高校花重金，求爷爷告奶奶的请国外的知名教授来国内讲座。
每次人家来，都是高高在上，国内的学者在下面听着。
现在，反过来了。
麻省理工和普林斯顿，这两所全球理工科的最高殿堂，居然放下身段，邀请一个中国的大一新生去给他们的研究生和博士上课。
这要是传出去，整个中国学术界都要跟着扬眉吐气。
可是，王校长又拿不准主意。
去了，万一对方耍阴招把人扣下怎么办？
这种事，美国人又不是没干过。
“去不去？”王校长看着江梦瑶，征求她的意见，“你要是觉得耽误项目进度，或者有安全顾虑，我马上让外事办回绝了。咱们现在不差他们这点名气。”
江梦瑶视线落在那张印着普林斯顿校徽的传真件上。
她没有去碰那张纸，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两下，连半秒钟的停顿都没有。
“不去。”她声音平稳，视线重新移回屏幕上的代码。
王校长脸上露出不解的神色。
五十万美金，纯学术交流，没有任何附加条件。
这可是给国内学术界大大长脸的好机会。
“江同学，你是不是没听清？”王校长凑近了些，指着传真件上的签名，“豪威尔教授担保的，全程最高规格接待，讲五场就行。这可是给咱们清华，给咱们国家长脸的大好事啊！”
“听清了。”江梦瑶敲下回车键，转过椅子看着王校长，“校长，您真觉得天上会掉馅饼？”
王校长愣住。
他看着眼前这个十八岁的女孩，脑子里过了一遍这几个月发生的事。
“科学无国界，但如果触及到核心利益，他们连遮羞布都不会要。”江梦瑶指尖点着桌面，
“我现在踏上美国的领土，他们随便找个危害国家安全的借口，或者在签证上扣个章，我这辈子就别想回来了。”
【pS：祝各位宝子中秋快乐，阖家团圆！】